小燕子與紫薇離開慈寧宮，一路踏著青磚，順著綿長宮道往漱芳齋的方向走去。
方才在大殿積壓的煩悶盡數散去，小燕子心頭輕快，忍不住當場歡撥出聲，眉眼亮晶晶的，滿是雀躍：“啊！紫薇！我真是萬萬沒想到，老佛爺居然這麼慈祥和藹，一點都不嚇人！之前老聽說老佛爺威嚴嚴苛、最講規矩，簡直都是騙人的！”
她一邊大步往前走，一邊憤憤不平地吐槽，語氣滿是不解：“還有那個晚妃娘娘，今日說話也太過分了！我們自打入宮以來，也沒招惹她，也沒得罪過她吧，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她怎麼就說話這麼難聽了，就連清離格格，我們不是也相處的挺好的嘛？她憑什麼句句針對我們，還拿我的身世挖苦人！”
小燕子攥了攥小拳頭，義正言辭，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氣鼓鼓：“今日若不是老佛爺公正明理、出手懲治她，我真忍不住要上前跟她理論到底，實在欺人太甚！”
小燕子嘰嘰喳喳說了許久，唾沫飛揚、興致勃勃，可身旁的紫薇卻始終垂著眸，步履輕緩，沉默不言，眉宇間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沉鬱心事，全然沒有半分劫後輕鬆的模樣。
她察覺異樣，連忙停下腳步，歪著頭湊到紫薇跟前，伸手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紫薇，紫薇！你怎麼啦？我跟你說了半天的話，你怎麼一聲都不吭呀？”
紫薇聞言才驟然回過神，抬眸望向眼前鮮活明媚的小燕子，眼底思緒翻湧不停。
方才在慈寧殿中，小燕子全程背對太后，又心性單純、毫無城府，自然絲毫未曾察覺異樣。
可她全程看得清清楚楚，老佛爺在瞥見小燕子後背飛鳥胎記的那一刻，神色驟然凝滯、眼底情緒翻湧劇烈。
紫薇心底暗自揣測，老佛爺定然是認得那枚獨特的飛鳥胎記，才會有那般劇烈的反應。
只是她始終猜不透其中緣由，想不通太后為何對小燕子格外不同，難道是因為那枚胎記？
但她細細思索一番，又稍稍放下心來。
若是太后對小燕子心存惡意，今日殿上絕不會屢屢護著她們，更不會當眾為她們出頭、嚴懲晚妃。
只是這份突如其來的偏愛與關注，太過蹊蹺詭異，讓人不得不心生戒備。
紫薇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看著眼前無憂無慮、坦蕩純粹的小燕子，無奈抬手，輕輕扯了扯她軟乎乎的腮幫，溫柔開口：“我沒事，只是在想往後的事。今日晚妃當眾發難，我們雖僥倖解圍，卻也徹底得罪了她，往後怕是多了一樁麻煩。而且，我們和清離格格，今日也算悄悄結下了樑子，往後見面，怕是要刻意保持距離了。”
小燕子立刻挽緊紫薇的手臂，跟著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其實我覺得清離格格人挺好的，溫柔文靜、待人客氣，只可惜攤上今日這事，也算可惜了。”
紫薇抬眸深深看著她，輕聲點破：“小燕子，你真的以為，清離格格頻頻來漱芳齋，只是單純找我們玩耍嗎？”
小燕子聞言沒有立刻辯駁，只是眨了眨眼，隨即大大方方反問：“不然呢？是不是真心找我們玩，很重要嗎？我們初入宮廷，有人願意主動釋放善意，我管她是什麼意思，只要不是對我們不利不就行了？”
紫薇驟然停下腳步，滿臉吃驚地望著小燕子。
她素來以為小燕子大大咧咧、心性單純，對人情世故懵懂無知，卻沒想到她心裡通透得很。
也是，小燕子從小就混跡市集，如果沒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又怎麼在複雜的環境中平安長大呢。
紫薇輕聲說：“那你知道她來簌芳齋是為了誰嗎？”
小燕子見她詫異模樣，乾脆雙手一攤，笑得坦蕩灑脫，索性直白說透：“這有什麼看不懂的！清離格格每次來漱芳齋，次次都是永琪、班傑明、爾康、爾泰他們都在的時候。永琪是她親兄長，班傑明本就常駐宮中，剩下的人，不就只剩爾康和爾泰了？爾康也不是次次都在，那她心意所屬是誰，不是很明顯嗎？”
紫薇靜靜聽完，心底滿是感慨。
大家都認為小燕子魯莽天真、不識人心，殊不知她看似粗疏跳脫，實則心思剔透、看人通透，只是不願深究人性罷了。
“那你心裡是怎麼想的？”紫薇認真追問。
小燕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一臉無所謂：“還能怎麼想？她想來便來，想瞧便瞧，又礙不到我半分，只要她不使壞，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吧。”
紫薇微微蹙眉，輕聲提點：“可她滿心都是為了爾泰，你不是對爾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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