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錦，不用多禮。”
天君垂眸看向躬身行禮的素錦，眼底掠過一抹滿意。她姿態恭謹、分寸得體，全無新晉上仙的傲氣，這份順從，恰好合他心意。
他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姿態，抬手指向身側靜默佇立的少年：“這是天族天孫夜華。你既已出關，日後便隨侍夜華左右，做他的伴讀。”
伴讀之名看似體面，實則極盡折辱。
萬年難遇的新晉上仙，天資冠絕四海八荒，如今卻要屈尊降貴，做天孫隨侍，淪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僕從。九重天上，唯有天君敢如此肆無忌憚，輕賤仙階、漠視天規。
在場眾仙神色各異，無人勸阻，也無人覺得詫異，早已默認了天君這份不公安排。
素錦心頭澄澈清明，卻未有半分推辭。
夜華二字，素錦刻骨銘心。他是原身一生執念的枷鎖，也是她此番歸來，必須清算的仇人之一。前世原身的痴念、苦痛、悲涼結局，皆脫不開夜華與冰冷天宮的推波助瀾。旁人視作折辱的伴讀差事，於她而言，卻是近身蟄伏、暗中佈局的絕佳契機。
她抬眸淡淡掃過夜華，少年立於天君身側，清俊端雅，眉眼冰冷，神色疏離矜傲，自帶天孫儲君的淡漠威嚴。
素錦從容頷首，語氣恭順無波：“迴天君，素錦當年入天宮倉促，身無長物。可否容我先回族地一趟，收拾妥當，再回宮侍奉太子殿下，擔任伴讀一職？”
她坦然接下伴讀差事，卻絕不會任由他人拿捏命運。沉寂萬年，她唯一的執念，便是重回族地、收攏底蘊，重啟自己的全盤佈局。
歷經萬年閉關，她早已褪去年少孤弱、任人欺凌的稚氣。如今登臨上仙，得新生天道偏愛、萬靈拱護，蟄伏已久的復仇棋局，終於可以緩緩落子。
素錦眼底掠過一縷冷冽寒芒。萬年沉澱蓄力，足夠她暗中培植勢力、搭建專屬根基，徹底掙脫天宮桎梏，親手逆轉那早已被舊天道敲定的悲慘宿命。
天君聽聞她要回族地，心中大喜，當即欣然應允。
多年來，天君一直覬覦素錦族積攢萬年的上古珍寶與傳承底蘊。往日素錦閉關不出，族地隱匿無跡，他始終無隙可乘。此番素錦主動提出歸族，恰好遂了他的貪心，省去了百般算計、刻意索取的虛偽藉口。
他故作體恤寬和，端起天君公允體面的姿態，沉聲吩咐：“本君派天兵護送你返程。你如今是天宮昭仁公主，一言一行皆關乎九重天顏面，切勿失儀。”
素錦心底暗自譏諷。
所謂天家顏面，從來不是虛名頭銜堆砌的光環，而是實力與權柄鑄就的底氣。四海八荒敬畏天族，敬的從來不是庸碌的天君，而是坐鎮九天、執掌萬法的東華帝君。
她壓下眼底所有諷刺與涼薄，面上依舊是一副感恩恭順的模樣，微微屈膝：“素錦謝過天君體恤。”
“你且安心休整，明日本君便派人護送你歸族。”
天君隨口囑咐一句，不再多言，帶著夜華轉身離去。圍觀眾仙見狀，也紛紛散去，一路低聲議論，惋惜之聲不絕於耳。
眾仙私下紛紛嘆息，素錦天資冠絕同輩，萬年苦修破壁登仙，本是千載難逢的絕世奇才，前路本該一片坦蕩。可她身世孤苦、無依無靠，如今更是被天君刻意打壓，淪為天孫伴讀，仙途被死死桎梏，往後再難精進，一身天賦終究要被白白荒廢。
惋惜歸惋惜，卻無一人心生惻隱、出手相助。
九重天素來趨炎附勢、冷暖自知。素錦無部族依託、無尊長庇護、無勢力支撐，縱使天賦卓絕，在處處講究人脈底蘊的仙界，也舉步維艱，難逃受制的命運。
登臨上神的道途兇險漫長，需要無盡資源、機緣與人脈層層堆砌。天君本就忌憚素錦的絕世天賦與潛藏潛力，斷然不會耗費天族資源，去栽培一個不受自己掌控的孤女。在眾仙眼中，她不過是天宮徒有虛名的吉祥物，曇花一現，終究難成大器。
旁人的冷眼、輕視與預判，素錦盡數聽在耳中、記在心底。
這虛偽冰冷的九天仙界，趨炎附勢的四海八荒，從來未曾真正改變分毫。對於身世寒微、無依無靠之人，世間永遠裹挾著無盡的偏見與惡意，從未有過半分公允。
寒風拂過宮闕，素錦立在原地，眸底溫恭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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