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陣紋漣漪緩緩收攏，素錦一步踏入素錦族地。
族外荒蕪死寂、寸草不生，可一旦跨過祖傳護族大陣，天地氣息驟然更迭。此地靈氣醇厚綿延，裹挾著素錦一族獨有的凜冽戰意，洗去了她一身天宮寒涼與浮華桎梏。
“少族長回來了！少族長回來了！”
清脆軟糯的童聲驟然劃破靜謐。一道三頭身的小小身影跌跌撞撞奔來，小短腿踉蹌急促，全然不懼摔倒，眼底盛滿最純粹的歡喜與雀躍。
是族中僅剩的年幼稚童素玉。
數名蒼老挺拔的族人緊隨而出，為首的大長老鬚髮盡白，脊背雖經歲月彎折，骨子裡的戰族風骨依舊凜然。待看清素錦面容，他渾濁的眼眸瞬間泛紅，積攢數十年的牽掛與酸澀盡數翻湧，滾燙的老淚默然滑落。
數十年了。
自族群凋零、族人盡數戰死，素錦孤身赴天宮閉關，這片故土便只剩荒蕪孤寂。數十年枯守，他們終於盼回了自家少族長。
素錦望著眼前老小赤誠、滿心期盼的模樣，心底經年寒涼稍稍鬆動，轉瞬又被沉冷的堅定覆蓋。她快步上前，語聲溫和卻沉穩：“長老，先進內殿細說。”
她說著，抬手輕輕揉了揉素玉的頭頂，柔聲安撫：“素玉乖，先去一旁玩耍。”
大長老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拉住想要緊隨而上的小娃娃。
素玉嘟著小嘴，一臉不捨地望著素錦，卻格外懂事，終究乖乖點頭：“好。”
目送素玉乖巧跑遠，大長老壓下心頭激動，滿眼懇切地望著素錦，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少族長，您如今修成上仙，修為大成，此番歸來，是否便不再回那涼薄的九重天了？”
不再回九重天？
若她就此偏安族地、固守一隅，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隱忍蟄伏，盡數淪為空談。九重天是陰謀核心、恩怨根源，更是她顛覆舊局、逆轉天命的必經棋局。不迴天宮，她畢生夙願，永遠無從落地。
心念至此，她腦海中驟然閃過天道的算計，一抹極致的譏諷浮上眉眼。
四海萬植枯榮，皆系她一念喜怒。她若心生極致憎惡，便可令一方天地寸草不生。但凡因她情緒滋生災厄、生靈殞命、幼崽絕食而亡，所有因果業力，盡數會反噬其身。
待她被累累因果纏身、再無利用價值之時，便是天道卸磨殺驢、無情抹殺她的那一刻。
這是一手精妙又狠毒的天道算計。
素錦緩緩闔眼，壓下心海翻湧的戾氣與寒涼，再睜眼時，眸底只剩一片沉凝凜冽，無波無瀾。
天道蓄意算計、步步拿捏，便該承受她的反噬。她本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無所畏懼，這天道若要負她，她便逆道而行，鬥天改命，顛覆乾坤。
大長老見她神色沉凝、沉默不語，滿心困惑，再度追問：“少族長，您已是正統上仙，足以扛起族中重擔，族人日日盼您歸來。為何執意重返九重天，去做那虛名無實、受人桎梏的昭仁公主？”
素錦抬眸看向一眾長老，唇角凝著一抹清冷弧度，不答反問：“諸位可知，天君早已覬覦我素錦族萬年傳承底蘊？今日我歸族，他特意命心腹破軍一路尾隨，伺機窺探、圖謀寶物。”
這話一齣，在場幾位長老臉色驟然沉凝。
二長老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滿心不甘與費解：“我族乃是瑤光上神座下正統戰族，世代戍守四海、忠心耿耿。天君明知我族忠烈尚且蓄意算計，難道東華帝君全然坐視不理？”
這四個字，是九天眾生心中最後的公允與依仗。世人皆以為，帝君執掌六界法度，必然賞善罰惡、護佑忠良。
素錦聞言，只覺虛妄可笑，眼底譏諷更濃：“管？”
她緩緩搖頭，清冷語聲戳破九天最後的公允假象：“東華帝君連昔日同窗、並肩征戰的瑤光上神都漠然置之，冷眼旁觀其浮沉起落，又怎會在意我們這些下位戰族、螻蟻眾生的生死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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