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成全了素錦溫柔大度、不與人爭的名聲,又藉著宮規嚴懲,實打實立住了她花神上神、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不出半日,新晉花神尊貴不凡、深得帝君看重的訊息,就會傳遍整個四海八荒。
可素錦從來不在乎這些虛名。她不想要眾仙口中溫和善良的好人標籤,她想要的是所有人發自內心的敬畏和忌憚。只有旁人怕她、敬她,歷經萬年磨難才得以重生的素錦族,才能真正在天宮站穩腳跟,再也沒人敢隨意踐踏、輕視。
司命渾身一震,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委屈和不甘。
他再大膽,也不敢怨恨執掌六界、威嚴無上的東華帝君。所有的憋屈、憤怒和委屈,最後都一股腦歸咎到了素錦身上。
在司命的固有印象裡,素錦永遠是那個在天宮小心翼翼、伏低做小的孤女。數萬年來,她溫順隱忍、處處討好,誰都能輕踩一腳,誰都能隨意怠慢。
這份陳舊的印象根深蒂固,讓他根本無法接受如今脫胎換骨、氣場凌厲的素錦。他只當是素錦心胸狹隘、假意大度,藉著帝君的手,變相報復自己方才的失禮。
司命咬牙忍下所有情緒,躬身領旨,不敢再多留片刻,匆匆告退離去。
熱鬧散盡,偌大的百花內殿重歸寂靜,只餘下素錦和東華帝君兩兩相對。
空氣裡的平靜只是表象,暗流依舊在無聲翻湧,兩人之間的博弈,遠遠沒有結束。
素錦已經懶得再和他虛與委蛇、假意周旋,語氣淡淡的,帶著明顯的疏離,隱隱有逐客之意。
可東華卻依舊端坐未動,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銳利得彷彿能看透人心,忽然開口,撕開了塵封萬年的舊事:“萬年前,青丘與十里桃林一夜之間草木盡枯、寸草不生,這件事,你作何解釋?”
積壓了萬年的疑惑和猜忌,終究還是被他擺到了明面上。
素錦心裡一清二楚,面上卻半點不露破綻,裝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樣,不承認也不否認:“萬年前我一直困在天宮,從未踏足外界半分,這些域外異象,我一概不知。”
東華眸光愈發沉冷,字字篤定,直擊要害:“巧合的是,那一日,正是你初登九天的日子。”
素錦眼底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唇角勾起一抹微涼的笑,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那可真是太巧了。”
她語氣輕柔,卻句句帶刺:“那日,剛好是我素錦族滿門忠烈盡數殉國、瑤光上神戰死沙場的日子。萬古忠魂隕落,六界草木荒蕪,帝君不覺得,這巧合未免太過刻意嗎?”
她抬眸淡淡掃過東華,繼續輕聲開口,字字誅心:“還有太晨宮的佛鈴花,沉寂萬年、枯榮往復,盛衰起落,竟全都和我的命運緊緊繫結。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巧合,反倒顯得格外不尋常。”
這些話看似隨口閒談、毫無章法,實則像一把無形的利刃,層層剖開偽裝,直指最隱秘的真相。
東華神色驟然一凝,周身的清冷仙風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震驚與深思。
萬年前玄女盜取仙門佈防圖,害得仙族大敗、忠良覆滅的舊事,是仙門極少人知曉的秘辛。除了他、折顏、青丘白氏以及崑崙虛寥寥幾位弟子,幾乎無人知曉全貌。
就連當日鎮守戰場、以身殉戰的瑤光上神,都沒能徹底摸清其中的隱秘。
可素錦卻句句精準,輕易串聯起所有塵封萬年的過往。
青丘、十里桃林、太晨宮,三處橫跨六界的萬年異象,竟然全都和她的人生起落牢牢繫結、密不可分。
素錦看著他神色凝重、心緒大亂的模樣,眼底的涼意愈發深重,故作懵懂疑惑,輕聲打趣:“帝君何故這般神色緊繃?難不成……帝君心裡,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虧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