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無語時真的會過度思考。聽到寒神的要求，提亞馬特的第一反應是寒神瘋了；第二反應是寒神也吃暈碳了。拉赫洛送了兩枚神力結晶才敢試探性地蹬鼻子上臉，你個畫餅的寒神哪兒來的勇氣這麼跟祂說話。
提亞馬特當即離開龍石島的巢穴，朝塞外飛去。
要龍是吧！
你的龍（報應）來了。
上門前，提亞馬特不忘跟寒神打個招呼，讓祂做好待客的準備。
……
“還疼嗎？”心樹上的人臉露出個詭異的笑，儘可能讓自己顯得親切而又有說服力。
伊耿四世這才意識到自己無需攙扶也能走到神木林裡。他低頭看著伸出的手，骨節分明，和年輕時般強而有勁。再往下看，熟悉而陌生的腳和強健大腿都與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我變年輕了？”伊耿四世難以置信地摸著臉。發福後，他無數次地摸過這張臉，從贅肉裡找回屬於伊耿王子的那絲英俊。燒傷後，伊耿四世下令搬走寢室裡所有的鏡子，甚至他使用的器皿都不許有反光。
“你不想看看現在的樣子嗎？”心樹上的人臉蠱惑道，“看看你現在多麼英俊，多麼強壯，征服者再世也比不上你。你將統領從未有過的廣闊世界，超越包括征服者在內的所有先人。”
伊耿四世將信將疑地靠近神木林的水井，看見他曾引以為傲又無比懷念的臉。他可恨的父親退位時，伊耿四世需要用王冠而非龍王子的魅力讓民眾愛他。戴倫一世的加冕禮至今為人津津樂道。死得早就是這點好，但伊耿四世捨不得死，他只恨貝勒一世和父親死得太晚，以至於他登上王位時留不下如少龍王般的英武形象。
倒影裡的伊耿四世頭戴遺失的征服者王冠，在眾人的歡呼裡高舉黑火，坐上冒著森森寒氣的鐵王座。
“你會有條比貝勒裡恩更大更美的龍。”
倒影再次一變，伊耿四世騎著藍眼睛的龍，它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冰霜，凍結一切的冰霜。
“這是我？”伊耿四世想看清他風光無限的樣子，半個身子都在井裡，有一隻腳離開地面。“這是我。”他肯定道，“我應該是這樣。對，這才是我，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
有東西擊碎水面，英武的新-征服者伊耿四世面目全非。井水變得紅彤彤的，像是燒著一簇烈火，隨時會冒到井外。
伊耿四世應激地一縮，左顧右盼道：“水呢？水呢？”
他低頭捧起冰冷的雪，一下下地砸到井裡。
雪團擊碎“燃燒”的水面，一點點地滅掉了“火”。在這期間，伊耿四世發現水面的場景在快速變化，像是在加速講完一個可怕的故事——看不清臉的“乞丐們”不知疲倦、不知恐懼地屠戮七國百姓。“他們”的“將領”蒼白而英俊，眼睛和噴冰霜的龍的眼睛一樣的藍，藍得令人骨頭髮冷。藍眼睛的“將領”在高歌猛進的“乞丐”後對付巨龍，伊耿四世看見雲焰、血龍、燒傷他的黑龍被一一射落。七神流淚，舊神哀嚎。魚梁木被藍眼睛的白色長毛象連根拔起，七神的聖堂遭到破壞。但無論是“乞丐”還是藍眼睛的將領都不屑掃蕩聖堂的財物。
他看見有衣著華麗的貴族祈求生路，得到的是“乞丐們”的啃食或藍眼“將領”的斬殺。有人活著，多是年輕男女，淚流滿面地獻上什麼，跪地哀慼。
伊耿四世對這個故事毫無興趣，他只在乎水面變冷，看見比過去的諸王更偉大的“伊耿四世”。“我的臉呢？”熄火的水面沒有倒影，伊耿四世既不滿又害怕道，“我的龍和鐵王座呢？”
他去看心樹上的臉，大橡木後站著比火焰更令他驚恐萬分的龍。
周圍的溫度不斷升高，無處不在的白雪變成燃燒的火，而對伊耿四世笑吟吟的心樹在瘋狂尖叫，聲音刺耳到令伊耿四世數次昏厥。
黑龍的翼爪落在大橡樹上，接觸的地方冒出白煙。
“不，不……”伊耿四世想逃，但周遭全是熊熊烈火。他跌倒在地，懦弱地用腳後跟慢慢後挪。
黑龍衝他張開嘴，和記憶裡一般朝他噴火。
伊耿四世的哀嚎與恐懼都被烈火吞噬。
“不……”他從夢中驚醒，汗如雨下，受傷後第一次無需幫助就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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