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這話從何說起啊？妾身管家這段時間，哪裡不是按著府裡的規矩來？衛小娘哪裡送的衣裳料子都是是上等的杭綢，月錢是每月二兩，炭火也是足量的紅籮炭，這是大娘子定的規矩，妾身分毫未改啊！什麼時候剋扣過衛小娘的份例了？”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站在一旁的明蘭，聽著林噙霜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小臉漲得通紅，方才強忍著的淚水又湧了上來。她攥緊了衣角，往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你胡說！根本不是這樣的！我和小娘的衣裳，都是洗得發白的舊料子，炭火也總是溼的，燒起來滿屋子煙，哪裡有什麼上等杭綢和紅籮炭？你騙人！”
盛墨蘭在一旁聽著，眉頭微挑，隨即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鋒芒：
“六妹妹這話就奇了。我小娘管家才不過兩個月，即便這兩個月把你們院中的的份例都剋扣，你也不可能只剩下洗的發白的衣服，莫非大娘子也剋扣六妹妹她們母女了？”
墨蘭說完便把目光轉向大娘子，既然你要求個公道，那就把大娘子一起拉下水好了。
“放屁，就她那倆錢也值得我剋扣。”王大娘子一臉蔑視的回看過去。
盛紘聽著大娘子這粗鄙的話有些無語，但也察覺此事或許另有隱情，當即沉聲道：“去，把衛小娘請來。”
不多時，衛小娘挺著肚子由丫鬟攙扶著來了。一進堂屋，她看見這陣仗，臉色微白，也顧不上身子笨重，緩緩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孕期的虛弱：“主君，大娘子。”
她一眼看見哭紅了眼的明蘭，連忙伸手去拉女兒，臉上強擠出一絲安撫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哀求：“明兒，不許胡鬧，份例從未剋扣過，是你年紀小記錯了……”
明蘭被母親拉住，一臉不可置信，猛地掙開衛小娘的手，往前蹦了半步，指著自己身上的衣裳，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響亮：
“小娘！您瞧瞧我身上這件衣裳，袖口都磨破了邊，料子洗得又黃又舊，哪裡像有新份例的樣子？若不是她剋扣，我們怎麼會過得這樣緊巴！“
盛紘見衛小娘依舊是那副淡然清高的樣子，明蘭卻急得跳腳反駁，母女倆爭執不下，他心中不耐，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衛氏，你到底說不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若再不說，我就把你身邊的人帶下去嚴刑審問！”
衛小娘抬起頭，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主君，妾身不知她們在說什麼，份例確實未曾剋扣……”
“好！好得很！”盛紘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激怒，轉頭對東榮厲聲道：“東榮！去，把衛小娘身邊的丫鬟小廝都帶下去審問！我就不信審不出個結果來！”
東榮領命而去。衛小娘身邊的小蝶倒是忠心，任憑怎麼打都咬緊牙關說不知道，可其他幾個被牽連的婆子下人卻受不住刑，沒幾下就全招了。
一個婆子哭哭啼啼地說：“是……是衛小娘的妹妹，經常來府裡探望衛小娘，每次走的時候，都大包小包地帶走好多東西！銀錢、綢緞、炭火……還有給六姑娘的新衣裳、首飾，只要是值錢的，她都往外拿啊！”
盛明蘭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呆呆地看著衛小娘，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失望，嘴唇哆嗦著，“小娘，這是真的嗎?”
聽聞明蘭的問話，衛小娘素來淡然的神態徹底瓦解，面頰漲得通紅，滿心羞愧，支支吾吾地辯解：“不……不是的，我沒有……”
眾人看向這樣的衛小娘，哪裡還不明白啊，事情真的是她做的，不是遭受剋扣，而是暗中幫孃家人拿走府中財物，連親生女兒的衣物首飾也一併取走貼補孃家，不由得面露不屑和鄙夷。
盛紘看著明蘭瘦小的身子縮在一旁，眼圈紅紅的，心裡那點火氣散了些，反倒生出幾分憐惜。
他轉頭看向王大娘子，臉上難得帶了點近乎懇求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地巴巴盯著她，那模樣，活像只討食的家雀兒，指望她能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王大娘子本就瞧不慣衛小娘這檔子事，此刻見盛紘這副噁心的模樣，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當即柳眉倒豎，雙手往身前一擺，連聲道：
“不成不成！主君您可別指望我！這孩子是她衛氏生的，理應由她自己照管。如今出了這等‘偷夫家貼補孃家’的醜事，倒想往我這兒塞，我可沒那麼多閒心伺候！
再說了，萬一這孩子隨了她孃的性子，將來我這院子裡的東西還不夠她貼補外人的呢！我可不當這個冤大頭！”
她說著，還嫌惡地往旁邊挪了挪腳，彷彿多看一眼都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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