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考期落幕，府衙張貼童生試放榜紅榜。
人流層層簇擁在榜單之下，目光自上而下逐行掃視，榜首第一名赫然題寫著——林清硯。
訊息順著街巷飛速傳開，一眾同場應試的學子譁然不已，誰也未曾料到，拔得頭籌的竟是一名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的青澀少年。
有人偶然在離場時遠遠瞥見林清硯的身影，身形清瘦、眉目溫潤，年紀尚輕卻文風老練，一時間議論四起。
汴京文壇、地方士子紛紛打探這位新晉案首的來歷，“林清硯”這個名字藉著童生榜首的名頭，迅速在一眾儒生之間流傳開來，成了近期汴京坊間熱議的新晉神童。
另一邊，玉清觀廂房內，等候多時的墨蘭換下儒衫，重新換回閨閣衣裙。暗衛影悄然現身，低聲將榜首捷報送來。
墨蘭指尖微頓，神色平靜無過多波瀾，只淡淡頷首。待外面風聲稍緩，她帶著丫鬟從容辭別道觀，藉著上香歸來的由頭，安然返回盛府。
林棲閣內，臥病多日的林噙霜聽見腳步聲，勉強撐起身子，鬢邊一縷碎髮無力垂落，滿眼焦灼地看向歸來的女兒。
墨蘭緩步走到榻前，低聲報出喜訊。
林噙霜緊繃多日的心驟然落地，又驚又喜，連忙攥住墨蘭的手腕，眼底滿是欣慰，連日裝病耗下的憔悴，都因這一樁好訊息沖淡大半。
沒辦法，藥效還沒過，林噙霜只能繼續躺著了。
盛府上下尚且不知這場熱鬧坊間神童，竟是自家庶出的四姑娘，唯有林棲閣母女二人，暗自守住了這場功名背後的隱秘。
科舉風波漸漸落幕，墨蘭的日常重歸平靜，每日按時前往外塾，跟著莊學究修習課業。
這日午後課業開講，盛長楓領著一道挺拔身影踏入學堂，“諸位，這位是威遠侯府二公子顧廷燁，已經跟夫子說過了，顧二哥以後隨我們一同上課。”
齊衡初見來人，神色微有訝異，率先拱手喚了一聲：“顧二叔。”
其餘子弟面露茫然，紛紛投來疑惑目光。齊衡淡淡隨口解釋，兩家祖上沾著姻親輩分，才有這般稱呼。盛長楓隨盛長柏喚作顧二哥。
墨蘭端坐在席位上，眉眼淡淡，保持著世家閨秀該有的分寸，只躬身頷首，禮貌疏離喚道：“顧公子。”
一旁的明蘭下意識效仿齊衡的叫法，輕聲跟著喚了句顧二叔。
齊衡聞言，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心底掠過一絲細微歡喜。
盛長柏見狀，眉頭微蹙，不著痕跡地朝明蘭的方向看了一眼，暗含提點之意。如蘭依舊低著頭，面色窘迫，身形微微蜷縮，不願與人對視。
片刻之後莊學究踏入講堂，一日課業如期開講。經文釋義、策論探討輪番往復，光陰悄然流轉。待到暮色微垂，講學結束，課業正式落下帷幕。
課業散罷，大家陸續收拾書卷散去，庭院間頓時喧鬧不少。齊衡刻意放緩腳步，落後眾人半步，尋了處廊下僻靜拐角等候，袖中藏著兩支用料上乘的紫毫筆，墨色沉潤，筆桿打磨得細膩雅緻。
待人群散盡，只剩明蘭獨自收拾書箱準備回院落，齊衡才緩步上前，將筆匣遞到她面前，眉眼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
“這兩支紫毫筆做工尚可，平日裡練字能用得上，便贈予你吧。”
明蘭下意識往後微微側身，雙手輕擺，語氣委婉推辭：
“小公爺厚愛，我筆墨用具尚且齊備，實在不必如此破費。”
幾番推拒之下，齊衡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少年心氣作祟，只覺被心上人這樣駁了顏面有些難堪。
他不再多言，乾脆將筆匣一股腦塞進明蘭手中，耳根微微泛紅，丟下一句“不必推辭”，便攥緊衣袖快步轉身離去，不願再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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