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好了之後，盛竑專程去往書院尋莊學究，躬身致歉告假：
“莊先生，府中新請宮中出來的孔嬤嬤教習姑娘們內宅禮法。
往後一段時日，三位姑娘暫且暫停課業，專心跟隨嬤嬤學習持家禮儀，還望先生體諒。”
莊學究聞言頷首笑道：
“女子通曉內規、雅藝亦是本分，盛大人不必多禮，一切自便即可。”
自此，盛竑安排每日午後，如蘭、明蘭、墨蘭三人準時到暖閣聽孔嬤嬤授課。
孔嬤嬤登門那日，盛府上下一早便收拾出寬敞雅緻的暖閣作教習之處，桌椅、花器、茶具、各色絹布料子盡數備好。
老太太親自領著王大娘子、林噙霜一眾內眷在二門處等候，禮數週全，待以貴客之禮；
下人捧著豐厚綢緞、點心果品送至孔嬤嬤下榻的小院，日用供給一應豐厚，半點不敢怠慢。
前世上課之時，如蘭一張嘴總藏不住心氣，稍有不順便要爭辯幾句。
如今她口不能言，沒法再與人拌嘴爭執，課堂上反倒清靜許多，一眾課業順順利利，早早便全部結業。
孔嬤嬤收拾妥當行囊，臨行前特意單獨去往壽安堂同盛老太太話別。
暖閣裡燻著淡淡安神香，老太太斜倚鋪著錦緞軟墊的羅漢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佛珠，神色閒適，一派安享清福的老封君模樣。
孔嬤嬤坐在一旁梨花木椅上，先是閒話幾句府中三位姑娘這段時日的課業，話鋒一轉，輕聲嘆道：
“姐姐本是安安穩穩享清福的人，何苦為了府裡小輩的規矩瑣事這般費心操勞。
依我連日授課觀察，府上那位四姑娘，心思沉穩，遇事自有主意，是個心底有成算的孩子。”
聽聞這話，老太太當即放下佛珠，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不屑，眉眼間滿是輕視，語氣也透著幾分鄙夷：
“她能有什麼深謀遠慮的盤算？骨子裡同她生母林噙霜一模一樣，不過是些爭寵牟利的小心思，眼皮子淺得很，目光只盯著眼前一點恩寵風光，難成什麼大氣。”
孔嬤嬤聞言微微一怔，嘴唇動了動，終究把到了嘴邊的勸解嚥了回去。
這是盛家內裡的家務恩怨，她一個外客不好多置喙評判，再多說辭也只會惹老太太心中不快。
她只得輕輕頷首，面上附和著不再辯駁，心底卻暗自感慨，相交多年的老姐妹，此番倒是實實在在看走了眼，沒能看透那四姑娘內裡藏著的城府與志向。
孔嬤嬤的禮教課業盡數結束，沒過幾日，三位姑娘便重回莊學究授課的外塾。
這次一同前來的還有明蘭的弟弟——盛長棟。他往年身子孱弱，常年臥床休養，耽擱許久，如今身子大好，方才正式入塾一同讀書。
眾人依著長幼次序分坐案前，書案上攤開經書筆墨，堂內只餘窗外枝葉輕晃的細碎聲響。
莊學究一身素色儒衫，手持書卷緩步立在堂中，待滿堂安靜，緩緩丟擲近日朝野熱議的論題。
“如今東宮太子殿下上書，懇請大開科考之門，准許天下女子應試入仕，此事在朝堂爭執不休。諸位心中各有見解，不妨暢所欲言。”
話音剛落，端坐前排的盛長柏率先起身，面上滿是古板執拗，眉宇間藏著根深蒂固的輕視，拱手沉聲開口，字句都帶著幾分刻薄：
“學生以為此法萬萬不可行。女子生來心性柔軟，眼界囿於後宅針線、三餐膳食，一生本分便是打理內院、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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