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心頭一凜,對莊學究尚存幾分敬重,立刻收斂嬉皮笑臉,垂首對著先生與滿堂同窗拱手致歉:
“學生失言,還望先生、諸位同窗海涵。”說罷訕訕坐回原位。
隨後輪到齊衡,他微微起身,眉目溫和卻藏著固有的桎梏,想起自家郡主母親強勢嚴苛,心底自有一番顧慮,輕聲道:
“學生不敢全然否定女子才學,只是女子性情不宜太過強勢。
朝堂紛爭嚴酷,人心詭譎,女子心性敏感,若是身居官位,難免心性強硬失了柔和,於自身、於家中都非好事,安穩居於內宅,方才是女子妥當歸宿。”
莊學究淡淡頷首,沒有評判對錯,目光落在年紀尚幼、初來學堂的盛長棟身上,見他侷促攥著衣袖,怯生生垂著頭,便溫聲寬慰,免去他作答:
“長棟初入塾,年紀尚小,不必勉強發表看法,靜靜旁聽即可。”
說完,莊學究抬眼望向角落姑娘們落座的案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們說說心中所想。
如蘭口不能言,只能侷促攥著帕子低頭,不敢對視先生目光;明蘭指尖輕輕摩挲書卷邊角,神色糾結遲疑。
墨蘭挺直脊背,抬眸直視莊學究,眼底滿是篤定自信,眉眼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明媚張揚,不卑不亢起身,清亮話音響徹整間學堂:
“若是太子殿下此番提議能夠成真,准許天下女子參與科考,學生必定是第一個報名赴考之人。”
一語落地,滿堂驟然寂靜。
盛長柏面露錯愕,顧廷燁、齊衡皆是一臉震驚,難以置信看向墨蘭;唯有盛長楓心中波瀾不驚,只暗自暗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莊學究靜靜望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女,眼底漫開真切的欣慰。
身為日日教導墨蘭的先生,無人比他更清楚她腹中萬卷才學、胸中濟世抱負。
往日他每每批閱墨蘭文章,只惋惜她身為女子,一身經世之才困於深宅,無處施展。
如今太子有意開放女子科考,他心中早已篤定,以太子殿下的威嚴,此事絕不會半途而廢。
他望著墨蘭,只沉沉吐出一字,萬千讚許盡在其中:“好。”
話音落,莊學究轉頭看向身側心緒糾結的明蘭,溫聲喚道:“六姑娘,你也說說心中想法。”
明蘭緩緩站起身,眉頭輕蹙,滿心左右為難。
她心底其實極為期盼女子能夠科考,這般世間女子便多了一條不靠婚嫁、不靠家世,僅憑自身學識立足世間的出路。
可方才二哥哥長柏、齊衡都言語間不贊同女子入世,若是自己直言支援,定會惹二人不快,落下不知安分的話柄。
她斟酌許久,措辭小心翼翼,進退兩難:
“學生自然知曉,若女子可科考,於有才學的姑娘而言是一樁好事。
只是古往今來規矩如此,驟然更改難免朝野非議不斷,且男子大多難以接納女子入朝為官。
若是強行應試,恐怕要承受數不清的流言蜚語,其中利弊,學生一時難以權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