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話音落下，堂內又是一陣安靜。
長柏聞言微微頷首，顯然覺得明蘭這番話還算穩妥，可墨蘭聽罷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藏著幾分不認同，只是礙於場合沒有貿然開口辯駁。
莊學究環視滿堂學子，緩緩起身走到堂中，聲音沉穩厚重，將方才眾人的論調一一收攏點評。
“方才諸位所言，各有立場，可大多困在世俗成見裡。
長柏死守舊禮，認定女子只能困於內宅，卻不知古有女子掌家理事、獻策安邦；
顧廷燁出言輕薄，拿氣力強弱輕賤人心，更是大錯。一身蠻力從不是為官根本，決斷、格局、見識，才是朝堂所需。
齊衡擔憂女子性情過剛，也算思慮周全，可柔和從來不等於困守後宅。”
他目光落向墨蘭，眼中滿是賞識：“四姑娘敢直言心中志向，不因世俗眼光藏起抱負，這份坦蕩與心氣，便是許多男子都比不上。
女子氣力不及男兒不假，但讀書明理、治國安民靠的是胸中筆墨，不是一身蠻力。
若有才女心懷社稷，為何不能給她一條出路？太子殿下此舉絕非一時興起，是想著不拘一格招攬人才，只為江山安定。”
說到此處，莊學究頓了頓，掃過滿臉不服的長柏、神色訕訕的顧廷燁：
“往後諸位待人處事，切莫再以性別論高低。僅憑一句‘女子不堪大用’便全盤否定，眼界終究太窄。”
一席話說得滿堂少年紛紛垂首反思，顧廷燁耳根發燙，再不敢露出半分輕慢神色。
長柏雖心底依舊難以完全認同，卻也不敢再當眾出言反駁。
散學之後，同窗三三兩兩走出塾堂。
長楓刻意放慢腳步，走到墨蘭身側，壓低聲音笑道：
“方才你當眾說要第一個應試，我一點都不意外，以你的才學，本就該有這樣的機會。”
墨蘭淡淡彎了彎唇角，只低聲叮囑：“此事切莫對外多提，免得生出無端風波。”
一旁齊衡遠遠聽見二人對話，眉頭微蹙，看了一眼身姿挺拔、意氣不凡的墨蘭，心底只覺得女子這般爭著入世，未免太過張揚。
顧廷燁與長柏走在一處，二人低聲閒談，言語間依舊對女子科考一事滿心排斥，只暗自覺得太子這道提議實在荒唐。
唯有明蘭走在末尾，回頭望了一眼莊學究的書堂，心中五味雜陳。
她既羨慕墨蘭敢坦蕩說出心中所願，又忌憚世俗滔滔流言，只覺得前路漫漫，無論女子選擇哪一條路，都步步艱難。
今日學堂之上眾人論女子科考、墨蘭當眾直言要第一個報名應試的訊息，傳到了盛竑耳中。
彼時盛竑正在書房批閱府中田莊賬目，聞言筆尖一頓，眉頭當時就擰了起來。
他擱下筆，心頭又驚又亂，只覺墨蘭這番話說得太過張揚出格，極易惹人非議。當即吩咐身旁管事：“去，把四姑娘請到我書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