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墨蘭隨管事緩步踏入書房。她一身素淨青布襦裙,舉止從容,進門便屈膝行禮,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慌亂。
盛竑抬眼看向她,語氣沉緩,帶著幾分嚴肅:
“今日外塾莊先生出題論女子科考,你當眾說若此法推行,你要第一個報名應試?此話當真?”
墨蘭垂首立在案前,並未遮掩躲閃,坦然應聲:“回父親,是女兒所言。”
盛竑重重擱下筆桿,聲響在安靜書房裡格外清晰,眼底滿是不贊同:
“你可知這話傳出去要鬧出多大閒話?
自古朝堂乃是男子立足之地,世家女子本分便是研習針線、管家待客,將來尋一戶妥當人家安穩度日。
科考為官何等兇險繁雜,豈是深閨姑娘能沾染的?
你怎敢當眾說出這般驚世駭俗的話,也不怕同窗私下嚼舌根,落個不知安分、野心勃勃的名聲。”
墨蘭微微抬眸,語調恭順卻自有堅持:“女兒讀書多年,苦心研習經義策論,並非只為消磨時日。
若太子殿下真能放開女子科考,便是給天下有才學的姑娘一條新路,女兒不願困在內宅虛度一生,只想憑自身學識爭一份前程。
女兒只是據實說出心中所想,並無半分逾矩妄為。”
盛竑聽得心中五味雜陳,他清楚墨蘭才學遠超尋常女子,可根深蒂固的觀念讓他難以認同女子入世為官。畢竟此事尚未落實。
他嘆了口氣,語氣稍稍放緩,帶著規勸之意:“為父知曉你聰慧好學,可世間禮教規矩擺在眼前,此事阻力極大,未必能成。
往後在外切莫再講這類言辭,收斂心性,安心研習持家理事的本事,才是你該走的正途。”
墨蘭心中暗道太子籌謀已久,此事絕不會輕易作罷,面上卻不願與盛竑硬碰硬,只低眉溫順應下:
“女兒記下父親的叮囑,日後在外會謹言慎行。”
盛竑見她服軟,也沒有再嚴厲斥責,只揮了揮手讓她退下,獨自坐在書房內,心中還在反覆琢磨方才墨蘭一番驚世之言。
他提筆猶豫半晌,終究放不下心,差人去傳話,請莊學究晚間過來一趟,打算細細問問學堂當日詳細情形,也想聽聽先生如何看待墨蘭這份出格的心氣。
暮色沉沉,莊學究依約來到盛竑的書房,下人奉上熱茶,二人相對落座閒談。
幾句課業寒暄過後,盛竑眉頭微蹙,率先提起白日學堂之事,語氣裡並無全然的苛責,反倒藏著幾分顧慮:
“今日勞先生費心了,聽聞墨兒當眾直言,若女子科考之令推行,她便要第一個應試。
我方才將她叫來書房問話,勸她謹守言辭,只是瞧她心志堅定,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
先生日日授業,最知她根底,依您看,此事我該如何權衡?”
莊學究輕擱茶盞,神色從容平和:
“四姑娘胸中才學、策論見識,勝過不少世家男兒,生出這般心思,絕非一時意氣。
她苦讀多年,心中本就藏著入世的志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