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竑輕輕長嘆一聲,指尖緩緩摩挲著桌沿,他本就是會審時度勢、心思通透之人。
又素來疼惜聰慧出眾的墨蘭,並非死守舊禮、一味排斥女子科考的老古板。只是到底這條路不好走!
“我何嘗不知她天資出眾,心裡也疼這個女兒。
倘若太子的提議真能落地,朝堂當真放開女子科考,她有心一試,我雖不會傾力鋪路打點,卻也絕不會從中阻攔。”
話鋒一轉,他眼底浮出重重擔憂,這才是他真正心結所在:
“可眼下朝野吵作一團,滿朝文武大半持反對之聲,此法能不能推行尚且兩說。
她這般日日苦讀、滿心期許,萬一最後此事擱置作罷,數年心血盡數付諸東流;
更何況她當眾說出這番話,早已落在一眾同窗眼裡,傳出去人人都知盛家四姑娘一心想入朝為官。
若到頭來科考之門未開,她反倒落個野心勃勃、不知閨訓的名聲,往後婚嫁、名聲盡數受損,這才是我最憂心之處。”
莊學究聞言微微頷首,認可他這份考量:
“老爺顧慮的確實在,眼下局勢未明,風頭不宜過盛。
但四姑娘一身才華埋沒深宅,實在可惜。太子籌謀向來深遠,此事未必全無轉機。
不必強行打壓她向學之心,只需叮囑她在外收斂言辭,莫四處張揚,私下安心讀書,靜觀朝堂動向即可。”
盛竑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莊學究這番話恰好合了他的心思。
他本就無意強行折斷墨蘭的志向,只是怕一場空忙,毀了女兒清譽。
“先生所言正中我心中所想。我並非不准她有此念想,只是怕時機不成,反倒誤了她。
往後我會提點她謹言慎行,學堂之上可隨心論道,出了塾堂便少與人提及此事,靜靜等候朝堂定論。”
二人又聊了幾句塾中幾位學子的課業,莊學究便起身告辭。
書房獨剩盛竑一人,燭火映著他複雜的神色。
他思來想去,若女子科考真能成,墨蘭憑本事博取前程,於盛家也是一樁風光事,他樂得默許;唯獨怕竹籃打水一場空,徒留滿身非議。
女子科考的提議在朝堂之上爭論不休,始終未能落下定論。
嬴政借這場持續的爭辯順勢整頓朝局,藉著一眾老臣頑固守舊、屢次阻撓新政由頭,藉機革黜數位冥頑不靈、思想僵化的老臣。
又將心腹親信、觀念通達的年輕官員安插進六部、言官等關鍵要職,悄悄穩固住自己的朝堂話語權,為日後推行新規掃清阻礙。
朝堂風波尚且懸而未決,各州省考的日期卻如期而至。
盛家塾中,除去年紀尚幼、身子底子偏弱的盛長棟留在家中靜心溫習基礎課業,長柏、長楓、顧廷燁、齊衡幾位適齡男子皆要下場赴考。
莊學究便調整了往日教習重心,將大半授課時間拿來細講科舉應試門道,從策論破題、經義註解、考場章法,到閱卷考官偏好、時務應答分寸。
一一掰開揉碎細細傳授,日日帶著眾人打磨應試文章,為即將奔赴省試的學子鋪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