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楓愣了一瞬，立刻領會了墨蘭的用意，他往前踏出一步，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少年人的憨厚：
“祖母，母親，父親，孫兒覺著祖母說得在理。如今距離殿試已經沒多少時日了，我和大哥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埋頭苦讀，日夜打磨策論文章。
倘若現在大擺酒席迎來送往，免不了要應酬各路親友，白白分心，反倒耽誤了溫習功課。
不如咱們先把慶賀的宴席暫且擱置，等殿試放了最終名次，塵埃落定之後，再置辦酒席慶賀，才算穩妥妥當。”
老太太眉頭微微一蹙，心底並不打算就此鬆口，她本意便是不想讓大娘子藉著兒子功名積攢聲勢，還有打擊林棲閣。
當即打算開口，想要藉著各種由頭，就連殿試結束之後也一併免掉慶賀酒宴。
長楓見狀連忙搶先開口，語氣誠懇又合乎情理：“再說謝師宴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省的。
我們兄妹幾人常年受莊學究悉心教導，多年來先生不辭辛勞為我們講解經義、剖析考題，耗費了無數心血。
如今我與二哥僥倖透過會試，全依仗先生平日裡的栽培教導，於情於理，等殿試徹底落幕，我們都該置辦一桌體面酒席，好好答謝莊先生的傳道之恩。”
一直在一旁捻著鬍鬚暗自思忖利弊的盛竑，方才滿心糾結要不要順著老太太的意思取消宴席，又顧慮委屈了兩個高中的兒子，長楓這番話一下子點醒了他。
謝師宴乃是讀書人的立身禮數，無關炫耀排場，純粹是尊師重道，於禮法上無可指摘。
他當即眉眼舒展，連連頷首誇讚：“對，對，對！還是楓兒想的周到，把尊師禮法記在了心上。
謝師宴萬萬不能推脫的，那就就此定下，待到殿試全部結束，成績公佈之後，我們便正式設宴。
專程恭請莊學究赴席，再邀約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作陪，既周全了師生情分，行事也低調得體，不會招人閒話。”
盛竑已然當眾敲定此事，謝師宴綁定了尊師禮教，合乎朝堂教化風氣，盛老太太縱然滿心不情願，一心想要拿捏府中話語權，此刻也挑不出半點錯處進行阻攔。
她面色依舊冷沉沉的，眼底藏著幾分鬱氣，指尖用力攥著柺杖扶手，只是礙於規矩與主君的決斷，只能僵硬地緩緩點頭，勉強應下此事，全程沒有半分舒心的神色。
王大娘子雖然沒能立刻大操大辦風光一場，可好歹保住了後續設宴的由頭，心裡的悶氣消散大半，臉上總算慢慢恢復了些許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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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慶殿外東西廊廡之內，一眾貢生按會試名次靜靜列隊等候，距離正式入殿應試尚有片刻空檔。廊間人聲壓得極低，可細碎的議論聲始終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話題，全都繞不開高居三元榜首的林清硯。
“三場大考次次獨佔鰲頭，文風務實高遠，句句切中時政利弊，這位林清硯到底是何方高人？”
“看籍貫登記只是寒門出身，無師門舉薦，無世家扶持，憑空橫空出世，實在太過玄妙。”
“此番殿試由太子殿下全權主持判卷，此人定然是太子極為看重的人才，往後仕途不可限量啊。”
眾人踮腳朝著隊伍前列頻頻張望，榜首的位置空蕩蕩的，遲遲不見林清硯現身，難免引得一眾舉子愈發心癢難耐。
而宮牆側邊僻靜的偏廊，並未進入考生佇列的兩處身影悄然相遇。
墨蘭一身剪裁利落的淺鴉青色窄腰襦衫，袖口收窄，下襬裁得齊整利落，簡約大方，行動乾脆，少了嬌柔閨態，多了幾分讀書人的清朗風骨。
她早已卸去林清硯時用來修飾容貌的妝容與方巾，恢復了女子原本的眉眼輪廓，柔和五官裡藏著經年沉澱的篤定。
迎面走來的韓令徽，也就是榜單上的韓聿章，一身石青色素面錦料短身襖裙，線條方正素雅，全無珠翠點綴，裙襬長度恰好及踝，不會拖沓絆腳，一看便是刻意為今日場面量身縫製。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心照不宣。墨蘭早從嬴政口中知悉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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