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鑾駕起行。”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盛大。沿途百姓早就得了訊息，沿街擠得水洩不通，伸著脖子往前張望。
前面是儀仗開路，後面是鼓樂喧天，中間是寶親王白馬紅綢，身側一頂大紅繡金的八抬喜轎，轎簾垂著，風吹起來一角，露出轎內一片耀目的紅。
轎子晃晃悠悠，琅嬅坐在裡頭，穩穩地扶著扶手，面色端穩。
她聽見外頭有小孩子扯著嗓子喊：“看新娘子！看新娘子！”
鑾駕入午門側門，穿外朝，過乾清門廣場，經景運門，浩浩蕩蕩地往重華宮而去。
重華宮正殿早已佈置妥當，滿目皆是紅色——紅燭、紅帷、紅綢、紅毯，連案上的瓜果都纏了紅絲線。
司禮官高唱“新人入府——”，鼓樂齊奏，喜轎穩穩落地。弘曆翻身下馬，親自行至轎前，伸手掀開轎簾。
一隻手遞了出來。纖白修長，指甲染了淡淡的蔻丹，掌心向上，穩穩地探著。
弘曆頓了一瞬，伸手接過，掌心溫熱交握的瞬間，他心頭湧上一陣說不清的安穩。
他扶著她下了轎。紅氈鋪地，琅嬅跨過火盆、邁過馬鞍，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珠簾紋絲不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弘曆轉過身來，隔著滿殿紅燭的暖光，隔著鳳冠垂落的珠簾，看著面前這個即將成為他嫡福晉的女子緩緩彎下腰去，廣袖拂地，紅裙如花綻開。
“禮成——送入洞房——”
喧鬧聲潮水般湧上來。弘晝在人群裡蹦得最高，扯著嗓子喊：“四哥！四哥你別跑啊！酒還沒喝呢——”
被弘曆回頭瞪了一眼，立刻縮著脖子笑得賊兮兮的，嘴上卻還在嚷：“那你快點出來！兄弟們可都等著灌你呢！”
弘曆沒再理他，牽著紅綢一端，引著琅嬅往後殿走去。身後是滿堂賓客歡笑、鼓樂齊鳴、鞭炮噼裡啪啦炸得震天響，熱鬧得像要把整個紫禁城的屋頂掀翻。
新房中滿目皆是紅色——紅燭、紅帷、紅綢、紅毯，連案上的瓜果都纏了紅絲線。
一對龍鳳喜燭燃得正旺，燭淚沿著銅座緩緩淌下，在燭臺底部積成兩汪溫熱的紅。滿室暖光搖曳，將兩個新人的影子投在貼了喜字的窗紙上，一高一矮，相依相偎。
喜娘領著琅嬅在床沿坐定，又引著弘曆持了玉如意，立在床前。
琅嬅垂著眼，隔著珠簾只能看見弘曆的靴尖。那靴子上的金線在燭光裡一閃一閃的，她聽見喜娘笑著唱了一句：“請新郎官挑蓋頭——”
弘曆捏了捏手中的玉如意，竟覺得手心有些微潮。他上前半步，如意輕輕探入珠簾之下，挑住那方繡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邊緣，手腕一抬——
蓋頭飄然滑落。
琅嬅的面容在滿室暖紅裡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鳳冠之下眉眼端麗，唇上點了胭脂，此刻被燭光一照，像含著一瓣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