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眸,與弘曆的目光對了個正著,那雙眼沉靜如水,波瀾不驚,卻又有一種說不清的安定感。
弘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忽然覺得舌頭髮鈍,竟卡了一息才擠出一句:“……你今日真美。”
琅嬅嘴角彎了彎,聲音極輕:“王爺今日也英俊不凡。”
喜娘在旁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新郎官、新娘子,該行合巹禮了——”
早有宮人捧著金盤上前,盤中兩盞小酒,盞間連著一根紅繩,繩上繫了同心結。弘曆端起一盞,琅嬅端起另一盞,雙臂相交,各自低頭飲盡。
酒液微辣,入喉卻生出一股暖意。琅嬅認真的品了品,不烈,反倒有種甜潤的回甘。還挺好喝。
接著便是吃子孫餑餑。喜娘端著紅漆小碟上來,碟中是幾個小巧的餃子,個個捏得精緻,麵皮上還沾著些許白粉。
喜娘笑著拈起一個遞到琅嬅唇邊:“請新娘子嘗一口。”
琅嬅張口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喜娘連忙笑問:“生不生?”
琅嬅抬眼看著喜娘,又側頭看了一眼弘曆,唇邊笑意不減,聲音平穩:“生。”
喜娘喜得拍手,連聲道:“生了好!生了好!祝王爺福晉多子多福!”
弘曆在一旁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滿屋喜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糖水,甜滋滋地裹著每一個人。
宮人們收拾了金盤、酒盞、碟子,行過禮便魚貫退了出去,腳步聲在門外漸漸散盡。門扇合攏,發出極輕的一聲響,滿室便只剩下紅燭搖曳的細微噼啪聲。
弘曆立在原地,似乎有那麼一瞬的侷促,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又轉回來,隨即揚聲喚了一句:“王欽。”
“去備些飯食來。”弘曆吩咐道,“福晉忙了一整天,怕是還沒正經吃過東西。”
王欽應了一聲“嗻”,弓著身退了出去,順手又將門帶好。
房裡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弘曆轉回身,目光落在琅嬅的鳳冠上,那九尾金鳳在燭光下金光燦燦,一看便知分量不輕。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探到鳳冠兩側的卡扣處,指尖撥弄了幾下,聽到“咔噠”一聲輕響,鳳冠被他穩穩地取了下來,擱在梳妝檯上。
琅嬅的脖頸明顯輕了一截,她微微動了動肩頸,自然地轉了轉脖子,長舒了一口氣,那一瞬的鬆懈在燭光下格外真實。
弘曆站在她面前,順手將她鬢邊被鳳冠壓散的幾縷碎髮撥到她耳後,理完了還端詳了一下,像是滿意了,才收回手。
隨後開口說道:“我讓人給你備了些你愛吃的膳食,先用些,不必等我。外頭那些賓客,我總得去應付一番。”
琅嬅隨即應道:”王爺儘管去忙便是,這裡有宮人伺候,不必掛心。”
前殿裡,弘晝的嚷嚷聲隔了好幾道牆都能聽見:“四哥!四哥!你可算出來了!兄弟們等你等得黃花菜都涼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碗盞碰撞的聲響、弘曆無奈的笑罵、還有什麼“不醉不歸”的起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