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內紅燭燃至夜半，周遭已是一片靜謐。琅嬅倏然睜開雙眼，身旁的弘曆正睡得沉熟，手臂牢牢環著她的腰身。
她指尖微動，悄無聲息打出一張昏睡符，符紙落在弘曆身上便隱去蹤跡，讓他睡得愈發沉酣，不會被分毫動靜驚擾。
緊接著她心念一動，從空間取出一柄小巧鋒利的匕首，在弘曆的指尖輕輕一挑，接了一點兒鮮血收入特製的瓷瓶中。
珠珠見狀滿心費解，連忙出聲詢問：“姐姐，你這是在做什麼？為什麼要特意取他的血呀？”
琅嬅利落將匕首與裝著血液的瓷瓶收回空間，又取出一瓶稀釋過的靈泉水，滴了幾滴在弘曆指尖細小的創口上，方才刺破的傷口轉瞬便癒合如初，不留半點痕跡。
她一邊動作，一邊淡然回話：“我覺得這東西日後必定有用處，提前備好總不會出錯。”
珠珠依舊一頭霧水，歪著腦袋發出茫然的輕呼：“啊？”
龍鳳喜燭燃了整夜，燭淚在銅座上積了厚厚一層，火苗終於有些倦了似的，微微矮下去幾分。
外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有人壓著嗓子在廊下說話，像是王欽在吩咐什麼，聲音隔了幾道門，悶悶的。緊接著是丫鬟細碎的腳步聲湊近門邊，停住了，猶豫著該不該叩門。
門內，床帳低垂，滿室殘餘的暖意還沒散盡。
弘曆先醒的。他睜開眼，入目是帳頂的暗紋，愣了一瞬才回過神來——昨日大婚，今日已是寶親王了。
他低頭，看見枕邊人還蜷在他懷裡，腦袋埋在他肩窩處，長髮散了他一臂彎，有幾縷蹭在他下巴上，癢癢的。
她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沉，一隻手還攥著他寢衣的前襟，指節微微蜷著，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弘曆低頭看著那隻攥著他衣襟的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也沒出聲吵她，只將手臂從她脖頸底下極輕地抽出來，預備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他剛一動，懷裡的人就有了反應。
琅嬅含混地哼了一聲，攥著他衣襟的手緊了緊，眼睛沒睜開，臉卻往他懷裡又拱了拱，像是嫌他動了擾了她睡覺。
弘曆被她這一拱拱得動彈不得，只好又躺回去，低頭看她，她的寢衣領口睡得鬆鬆垮垮的，露出的鎖骨和脖頸上隱約可見幾點淡淡的紅痕。
他目光在那幾處紅痕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清了清嗓子，低聲道：“琅嬅，該起了。”
琅嬅的眼皮動了動，過了幾息，才慢慢睜開。她先看到的是他寢衣的領口，目光順著往上，對上他含笑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兩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正攥著他的衣襟。
她鬆開手，往後挪了挪，撐著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
她低頭看了一眼，面上神色如常，抬手不緊不慢地攏了攏衣領，將那幾道痕跡遮住，然後抬眸看向弘曆，聲音裡還帶著剛醒的軟糯，語氣卻已經端了回來：“王爺醒了多久了？”
弘曆看著她從方才那副蜷在他懷裡不肯睜眼的模樣，到眨眼間攏好衣領恢復端穩，不由笑了一聲：“剛醒，外頭人已經候著了，今日得去給皇阿瑪和額娘請安。”
琅嬅點了點頭，掀開錦被下了床：“那便起來吧，別讓皇阿瑪和額娘等久了。”
弘曆跟著坐起來，望著她走向妝臺的背影，她披著外衫走動時，後頸的髮絲間隱約也露出一小片淺淺的紅，像梅瓣落在雪地上。
他收回目光，嘴角那點笑意卻沒收住，揚聲喚了一聲：“王欽。”
門被輕輕推開，王欽領著兩個小太監端著銅盆巾帕衣物魚貫而入，垂著眼不敢亂看。後面跟著琅嬅的汀蘭和疏影，手捧著托盤，上頭疊著一套嶄新的寶藍繡金吉服。
琅嬅坐在妝臺前，汀蘭上前替她梳髮。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眼間還帶著昨夜未散盡的倦意，但精神頭已經提起來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看了一眼身後正由王欽伺候著更衣的弘曆，目光在鏡中與他的視線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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