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圓明園傳來訊息,李姑娘有喜了。”
蘇培盛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身子壓得極低,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縮排地磚縫裡,連眼皮都不敢抬。
若是往常,府裡有喜事,他定是第一個笑著討賞的,但這回不一樣。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全府上下心知肚明。
那是王爺被算計得來的,也不是什麼風光喜事。他如今滿腦子只想著怎麼減少存在感,怎麼才能不招王爺的眼。
胤禛手中的筆頓住了,他坐在案前,筆尖懸在紙面上,墨汁緩緩洇開,暈成一小團深色的痕跡。
按理來說,聽到這個訊息,他應該憤怒,他應該摔筆、拂袖、下令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和孩子一併處置了。
可他心裡那一瞬間湧上來的,卻不是怒意,而是一種很陌生的、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站在冰冷的宮牆下,看著別的太子被皇阿瑪抱在膝上,看著額娘牽著老十四的手走過長廊,而他只能遠遠地看著,連上前一步的資格都沒有。
那孩子……也是無辜的。
胤禛垂下眼,慢慢放下手中的筆,指腹在筆桿上摩挲了一下:“備車,去圓明園。”
蘇培盛一愣,脊背僵了一瞬,像是沒料到自己耳朵聽到的話。他愣了一下才連忙應聲:“嗻——”轉身出門時腳步又急又快。
走到廊下還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太陽,分明是從東邊升起來的,沒從西邊出來啊。
他搖了搖頭,滿腹疑雲地快步下去備車了。
宜景院裡,剪秋端著新沏的茶走進來,擱在案上,低聲開口:“福晉,圓明園那位有孕了。”
宜修正靠在軟榻上翻著一本賬冊,聞言連眼皮都沒抬,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一行字:“哦?她還挺好運。”
剪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好運什麼呀,還不是八爺九爺算計咱們王爺,結果倒便宜了她。還害得王爺捱了皇上的罰,依奴婢看,王爺心裡頭未必高興。”
宜修終於抬起眼,將賬冊合上擱在手邊,語氣淡淡的:“王爺高不高興,皇嗣都在她肚子裡了,這就是她的運。”
剪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那……咱們要讓她的運氣終止於此嗎?”
宜修沒有說話。她靜默了片刻,指尖在賬冊的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用了,皇上已經注意到這個孩子了,老八老九那邊也一定會為了給爺添堵而保住她到生產。這個時候本福晉動手,反倒落人話柄。”
她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反正也是個註定不得王爺喜歡的孩子,隨她去吧。不過—”
她放下茶盞,“孩子活了,生母就不用存在了。人啊,不能太貪心,既要又要還要”
剪秋垂著眼應道:“是。能讓她孕育皇嗣已經是她所有的福氣了。”
圓明園
李金桂正坐在窗邊,手不自覺地覆在尚未顯懷的小腹上。
毓瑚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又替李金桂攏了攏肩上滑落的披風。
“金桂,你別擔心。如今有了身孕,王爺一定會來看你的。等孩子生下來,你就是阿哥生母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