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重獲自由,不知是受了德妃暗中提點,還是被先前胤禛的懲戒震懾,安分蟄伏下來,只是府中管家大權,始終不曾交還到她手中。弘晝滿月宴後,府內暫時無人興風作浪,難得清靜。
只是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多久,府中傳出訊息,年世蘭有孕了。
訊息傳來之時,弘曆正伴在胤禛身側,他不動聲色抬眼打量阿瑪,胤禛面上確有幾分欣喜,可深處縈繞更多的卻是重重顧慮。
果不其然,第二日胤禛便被德妃傳召入宮。往日無論颳風下雨,胤禛都會親自等候弘曆下學,今日前來接他的卻換成了蘇培盛。
馬車回府,弘曆一踏入院門便快步迎上去,明知故問:“阿瑪,今日怎麼沒有親自去學堂接弘曆?”
胤禛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阿瑪有些事情要處理,耽擱了。”
弘曆小跑過去挨著胤禛坐下,還故意往旁側擠了擠他。
胤禛無奈,只得稍稍挪開身子。
“阿瑪若是心裡不痛快,儘管同我說,我幫阿瑪想辦法。”弘曆拍著小小的胸脯,信心十足。
胤禛沒當回事,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弘曆的鼻尖:“你一個小孩子,能懂什麼?”
弘曆把小臉一鼓:“哼!阿瑪小瞧人!皇瑪法的煩惱還是我解決的,你儘管說!”
胤禛聞言,稍稍收斂神色,整理了一番措辭問道:“倘若你手下有一名立場搖擺不定的臣子,你打算如何處置?”
弘曆略一思索,條理清晰開口:“若是這名臣子家中有適齡女子,可以迎娶此女,令她誕下子嗣。
骨肉牽絆之下,這名臣子便徹底與我綁為一體;往後即便他想要投靠旁人,旁人也絕不會輕易信他。”
胤禛追問:“倘若他日,此人藉著孩子反過來要挾你的地位,又該如何?”
弘曆滿臉不解看向胤禛:“阿瑪,大清疆域遼闊,我們身為階級的最頂層,不愁尋不到能夠替代他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阿瑪,橋塌了,還能過河嗎?”他無意刻意製造對手,只是想要尋一名日後可供驅使的助力。
何況這條命是他給的,倘若有人貪心不足,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自然也能收回這條性命。
胤禛心中驟然豁然。他想得太過長遠糾結。當年迎娶年世蘭,本意便是拉攏年羹堯,如今年世蘭身懷子嗣,只會令雙方利益捆綁更加牢固。
可一旦傳出他殘害親生骨肉的事情,年家勢必與他決裂,皇阿瑪也會直接將他剔除儲君人選之列。
昔年唐太宗嫡次子只因談及殺子傳弟,便被遠遠外放就藩;比起那位備受疼寵的嫡子,他又算得上什麼。
心中拿定主意,胤禛即刻傳信年府,安排可靠人手入府照料身有身孕的年側福晉。他就怕一個不注意德妃把他和年家的紐帶給剪了。
德妃心中確實打著這般算盤。見胤禛遲遲沒有動手,她授意宜修將齊月賓帶進宮。
齊月賓乃是虎賁將軍之女,父親常年戍守邊關,她自幼喪母,無人悉心教導。康熙為彰顯皇家恩義,下旨將她交由德妃撫養。待虎賁將軍離世之後,齊月賓便入雍親王府,成為雍親王格格。
德妃找上她,自有一番算計。齊月賓與年世蘭同出武將門第,以此為由相交,最容易獲取年世蘭的信任。
德妃一面打著為胤禛謀劃的名頭曉以利害,一面威逼利誘。齊月賓心底本就嫉恨年世蘭,同樣是將門出身,憑什麼年世蘭受盡恩寵、位份更高,還比她先懷上子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