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燕窩涼了腥氣重，好歹用上兩口吧，您。”
素練端著青花瓷盅推門進來，嘴皮子十分利索。看著眼前的琅嬅。
“小姐，夫人可交代了，說是您這氣色看著不夠潤，年後阿哥選秀，萬一……萬一衝撞了……”
沒有動靜。素練看著眼前的小姐，彷彿沒聽到自己的擔憂，直愣愣的。
富察琅嬅盯著銅鏡裡那張十五歲的臉，她坐在妝鏡前。
嘴角還帶著少女特有的微微上翹，肌膚飽滿，眉目鮮嫩。
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透著四十二年積壓的死寂，可她的眼睛是冷的。
她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喪子，失寵，懷疑，在那艘船上，弘曆指責著自己，懷疑著自己自己就那樣哭著心痛著。
沒曾想死後自己呢魂魄還在紫禁城裡飄蕩，看著弘曆摟著一個又一個新人笑，自己死後，弘曆立如懿為繼後，看著弘曆的多疑，看著他和如懿的相愛相恨。
四十二年，整整四十二年，她在那座宮城裡飄蕩，連哭都沒有聲音。
她走不掉。她離不開。
閻王殿的門終於為她開啟，直到弘曆駕崩那一刻。
直到弘曆駕崩那日。
“重來一次吧，你這輩子克己復禮，落得這般下場，閻王爺也是……也是看不過去。”
判官翻著生死簿，頭也不抬。
然後她就睜開了眼，雍正四年，盛夏，陽光從窗欞縫隙裡照進來，刺的她眼眶發酸。
素練見她半天不接碗，心裡很是著急，便湊上前來。
“小姐？您……您是不是又沒睡好，夫人交代的針線活計，奴婢已經替您描好花樣了，是給四阿哥的荷包，用的松鶴延年的紋……”
“放下。”
富察琅嬅開口了，聲音很輕，但聲音也很冷。
素練識趣的立刻閉了嘴。不敢多言半句。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溫溫柔柔，凡事都說好的大小姐的語氣，反而這語氣冷的讓人感到陣陣寒意。
琅嬅轉過身來，看著素練，這張臉她太熟悉了，前世，就是這張忠心耿耿的臉，揹著她給金玉妍遞了多少訊息，不是因為叛主，是因為蠢。
蠢到覺得為自家主子好就可以自作主張，蠢到聽信額孃的話，給剛入府的妾室送含有零陵香的手鐲。蠢到相信金玉妍的話，最終落得被殺害的下場。
素練被她看的渾身發毛，手裡的瓷盅開始晃。
“小姐……”
富察琅嬅抬手，指尖輕輕搭在瓷盅邊沿，素練剛鬆了口氣，那隻手猛地往外一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