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碎了滿地,青花瓷盅砸在金磚地面上,燕窩混著冰糖水濺在素練裙襬上,腥甜的氣味瀰漫開來。
素練撲通一聲跪下了。不知道眼前的小姐為何突然發如此大的火。
“小,小姐!”
富察琅嬅居高臨下看著她,沒有怒容,沒有厲色,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但素練的膝蓋抖的厲害,因為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
琅嬅叫她的名字,聲音平平淡淡的。
“素練,這碗燕窩,是……是額娘讓你端來的?”
“是……是夫人吩咐的。”
“額娘還說了什麼?”
素練嚥了咽口水。
“夫人說……選秀在即,讓姑娘多做些針線送去給四阿哥過目,好叫……好叫四阿哥知道姑娘的心意。”
富察琅嬅笑了,心意,前世她繡了多少東西給弘曆,荷包,扇套,汗巾,抹額,一針一線都是真心實意,換來了什麼,換來他把她的繡品隨手賞給宮女,轉頭去如懿那裡看一幅信手塗鴉的蘭花圖,讚了整整一個時辰。
“起來。”
不敢抬頭,素練哆嗦著站起來。
琅嬅看著她,聲音極輕極慢。
“從今日起,我不要你替我做任何決定,我說什麼,你做什麼,我沒說的,你連想都不要想。”
“奴婢……奴婢記下了。”
琅嬅偏了偏頭,仔細端詳著她。
“你記不住的,不過沒關係。”
推開雕花窗欞,她站起身。
盛夏的風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梔子花濃烈的甜香,十五歲,一切還來得及,她不需要弘曆的心,她只需要他的種,他的位,他的權,前世她把命交給了一個賢字,今生,她只信自己。
是二等丫鬟來回話,說富察夫人催問荷包繡好了沒有,門外傳來腳步聲。
琅嬅沒回頭。
她的聲音隔著窗紗傳出去。
“告訴母親,荷包不急,我有更要緊的事。”
素練跪在一地碎瓷裡,滿臉茫然,她的姑娘彷彿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不,不是變了一個人,彷彿是活過一輩子,又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