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終於醒了,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如果不舒服一定和我說,醫藥費你不用擔心,是我撞到了你,我一定會負責。”
綠萍愣了愣。
老實說,她不太喜歡躺在病床上的感覺,因此第一時間就坐起身,隨即渾身針扎一樣的刺痛又讓她僵在原地。
這份痛苦不覺展露在臉上,青年立即上前想要扶她:“醫生說你有些營養不良,我準備了蔬菜粥,你需要補充一些能量。”
綠萍抬眼看向這張頗為俊俏的陌生青年面孔,又看了看所處的病房。是單間,床頭細心插上了幾支新採的花,還帶著露珠。
青年神情關切不似作偽,然而綠萍更在意記憶裡提醒的另一條關鍵資訊:“我現在付不起這裡的房費。”
青年立即說道:“你不用在意這些,我說了,是我撞了你。”
然而她的暈倒,主因應該不是因為一輛腳踏車,而是來自親生父親的鞭打。
想到這裡,綠萍眸光微沉:“謝謝。”
她客氣又疏離,何書桓心裡卻已經勾勒出了一篇故事。
一個美麗脆弱的少女,雨夜渾身傷痕地走著,連傘都沒有打,又有些瘦弱、營養不良。但這份纖瘦並不損壞她的美貌,饒是何書桓見慣了各類名媛,也不由驚豔。
她的氣質高雅,一眼看過去就知並不是社會底層的女孩,但她的衣服卻樸素老舊。她年紀不大,眉宇間卻帶著疏離防備,像雨後沾染了露水的玫瑰,自以為豎起了尖刺,卻更加動人。
動人的、矛盾的、神秘的美麗。
“不用謝,我只是做一位男士應該做的。”
何書桓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隨即說道,“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也無心打探你的隱私,只是出於人道主義的關懷,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報警。我是《申報》的記者,警局看在我的身份的面子上,不會敷衍了事。”
她身上的鞭痕實在是太明顯了,顯然遭受了毒打。何書桓本來都有點不敢想她經歷了什麼,好在護士幫她檢查身體後並未有什麼異常反應,應當是沒有什麼更壞的事情。
“不用了。”
何書桓沒有堅持,臉上是和煦的微笑:“對了,說了這麼多,我都沒有自我介紹,我叫何書桓。很高興認識你。”
綠萍目光落在他臉上,語速慢吞吞的:“你好,我叫……陸……依萍。”
這個女孩叫陸依萍。
但她是汪綠萍。
她怎麼會變成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民國上海的依萍呢?可記憶做不得假,房間陳設做不得假,身體也不能作假。憑空出現在腦海裡的記憶是那麼清晰。
那是另一個名叫陸依萍的十九歲女孩的全部人生,從小時候的軍閥千金,到後來的被迫掃地出門,在暈倒之前,這個女孩還在想輟學求生......明明出生在富貴窩裡,其餘姊妹兄弟都被金錢滋養著。
然後,變成了她。
“你身上還有很多傷口,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好好養傷才是正理,不注意的話可能會留疤,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要是留疤了多不好。”何書桓殷勤地阻止著。
綠萍仍舊客氣地道謝:“謝謝,不用了,都是皮外傷,我回家休息就好了。家裡遇到一些矛盾,是很常見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介懷,倒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陸振華鞭打兒女竟然是頗為常見的事情,依萍幼年記憶裡也有幾遭。這些都是綠萍自己從沒經歷過的糟糕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