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著她們母女沒有被徹底拋棄。
她目光落在綠萍身上，卻又發現了她一身嶄新的衣物並不便宜，面料挺括，剪裁合體，因為各種聯想，臉色驟然一變。
不是說陸振華是個小氣的人，而是她太瞭解王雪琴的性格，也知道如萍的穿衣風格。
如萍向來偏愛柔嫩的粉色、淡雅的米色，款式也是溫婉可人的洋裝式樣。
而綠萍身上這套，分明是更利落更摩登的剪裁。
綠萍也在觀察傅文佩。
歲月磋磨洗去了臉頰的飽滿光澤，臉頰清瘦凹陷，膚色蒼白泛黃，看人時微微垂眸，眉眼間愁苦隱忍，藏著委屈，卻無怨毒。
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後腦，只用一支暗色木簪固定，耳朵上是極小的素銀耳釘，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什麼光澤。
衣服是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身姿卻端正，語調很輕。
看得出是良好的大家閨秀出身，這些與依萍的記憶相照應。
曾經風光無限的軍閥姨太，如今蜷縮在破舊的弄堂裡靠替人洗衣度日。
只不過，知道孩子一夜未歸，竟然只是守株待兔，綠萍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便是忙到再晚，母親李舜娟也會打電話仔細詢問的。
還有要錢這事兒。
身上的鞭痕依舊隱隱作痛，陸振華行伍出身，用的是做工最好的馬鞭，抽在身上皮開肉綻。
身上的傷痕雖非全力擊打，也並未太過忍讓憐惜，每一道都火辣辣地提醒著她依萍遭受了什麼。
做母親的應該是最知道孩子的，怎麼會叫剛成年的女兒獨自去要生活費呢？
讓一個孩子去面對暴怒的軍閥父親，去面對尖酸刻薄的戲子姨太？
思及此，綠萍微微煩惱。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可憐依萍投了個好胎，父母卻是一個都靠不上。
不說別的，傅文佩一個大家小姐出身，在陸振華面前也很得看重，東北陷落一家子九個姨太太只帶走了這兩個，可見一斑。
然而這麼多年竟也沒什麼體己錢，全靠著那微薄的月例緊巴巴地過活。
況且……
一個月二十塊大洋的生活費，以這個時代的購買力來說，一對沒什麼過多開銷的母女兩人，怎麼會這麼拮据？
傅文佩幫人漿洗衣物，一大盆也不過掙幾分錢。
思緒紛飛，綠萍看傅文佩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探究，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她昏迷又淋雨，雖然沒有發燒，但臉色蒼白如紙。
傅文佩看得更擔心了，伸手想要觸碰她的額頭，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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