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舜娟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說道：“你這孩子向來懂事，怎麼也記仇起來了？”
“出車禍也不是楚廉想的，我知道你傷了腳很不開心，但你們是一起長大的情分，怎麼能因為這麼點事就傷感情呢？”
“也沒有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不是嗎？”
依萍心裡想的則是，果然記憶是會騙人的，與現實相比，綠萍的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唯美的濾鏡——
慈愛的父母，乖巧的妹妹，溫和的曖昧物件……
一切都是那麼完美，那麼無可挑剔。
然而現在看，也不過如此。
很多人總是習慣粉飾太平，把裂縫用金粉細細描過，假裝那道傷痕從未存在過。
即便綠萍的腳是頂尖舞者的腳，是她耗盡無數汗水與淚水才打磨出的藝術品，是她站上舞臺、接受萬人喝彩的資本。
反正沒有斷，哪裡有維持那虛無縹緲的表面和平重要呢？
這一點依萍在傅文佩身上深有體會，傅文佩就是頂流的忍者，不僅自己忍耐，還要拉著兒女和她一起忍耐，把委屈和血淚都嚥進肚子裡，然後笑著對所有人說“沒關係”。
深吸了一口氣，依萍板著臉說：“好了，我知道了，我想繼續休息。”
李舜娟有些愕然，顯然沒料到女兒會是這個反應：“你爸爸和紫菱都還沒進來看你呢，他們心想你昏迷這麼久，一定很餓了，去幫你找吃的。”
“楚廉他們一家也想來看你的。”
“你剛醒來，怎麼又要睡？”
依萍沒有說話，只是臉上明晃晃寫著不滿，排斥和疏離一目瞭然。
李舜娟還是第一次在女兒臉上看到這麼明顯的負面情緒，微微一頓，嘆了口氣，才選擇退讓：“好吧好吧，你好好休息。”
依萍這才來得及梳理紛亂的思緒。
換一個身份，換一個環境，對於依萍來說其實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這裡不愁吃穿，不必在風雨裡奔波，不必為了幾塊錢低聲下氣。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相依為命的母親傅文佩，那個軟弱又善良的女人，自己沒有任何脾氣，又被丈夫拋棄，沒有她在身邊，能不能撐得住。
民國的傅文佩身邊是不是還有依萍存在呢？
如果沒有，傅文佩該怎麼辦？
她會不會自己跑到陸家去低聲下氣地要錢？
。
傅文佩手裡還攥著滴水的衣服，顧不上放下就衝到綠萍面前，關切地將綠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去哪裡了？你爸爸留你過夜了？”
“你的衣服呢？是穿瞭如萍的嗎？怎麼沒回來也不託人捎個信？我快擔心死了……”
她恨不能自己去陸家找女兒，又怕女兒回來找不到自己，只能在這方寸之間來回踱步，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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