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從泥沼裡爬出來,憑什麼要再跳回去?
和現世安穩對比,對陸家的怨恨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了。
手機微微震動,依萍拿起來看,是綠萍工作室裡成員們發來的關切詢問,一條接一條的。
依萍沒有回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面對這些人。
她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以後她就是汪綠萍,那麼她還要繼續跳舞嗎?
腳還在隱隱作痛,鑽心的疼提醒著她那場車禍的兇險。
比起跳舞,她更想要藉助這個極好的時代平臺,學習音樂。
音樂是她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渴望,是在那個灰暗的民國裡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光亮。
如今她有了更好的條件,有了更廣闊的天地,為什麼要放棄?
依萍一直很清楚自己有什麼樣的音樂天賦,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流淌在血液裡的敏銳與熱忱,只是這種藝術天賦並不是在任何時代都能發揮出最大的光熱。
可是。
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時代嗎?
在民國,即便她順利從音樂學校畢業,她又能去做什麼?
多半可以做個音樂老師便很好了,在女子中學裡教教鋼琴,或者在某個富貴人家裡做家庭教師,領著微薄的薪水,看盡旁人的臉色。
如果她依然是軍閥千金,這些技能倒是可以看做錦上添花,是社交場合上的一點風雅談資,是相親時的一塊體面招牌。
可惜這些軍閥你方唱罷我登場,黑豹子陸振華也沒風光多少年就倉皇出逃成了敗家之犬。
但這個時代不一樣,極度繁榮之下,娛樂的價值被無限擴大了。
就像是綠萍的舞蹈,在這個時代可以被千萬人追捧,可以被鏡頭記錄、被媒體報道、被載入史冊,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但如果是她所在的那個年代,便可能僅僅是在某個軍閥的壽宴上跳一支助興的舞,換來幾聲敷衍的喝彩和一枚沉甸甸的賞錢。
是舞蹈家,是藝術家,是被這個時代承認和尊重的靈魂舞者。
而她,陸依萍,也可以成為音樂家,成為歌手,成為站在舞臺上用聲音征服世界的人。
。
綠萍很累,這是來自這具身體的身心俱疲,彷彿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倦怠。
因此在沾到熟悉的床板後,彷彿身體也瞬間輕鬆起來,很自然地,睏倦如潮水般襲來。
這種安心感是之前躺在醫院裡完全無法比擬的。
然而正在昏昏欲睡之時,綠萍聽到很輕的兩聲敲門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
“依萍,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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