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瞭然地點點頭：“也是。”
這個年紀輟學的人也不在少數，戰火紛飛，朝不保夕，能活著已是萬幸。
兩個人簡單聊了會兒，方瑜就回畫室了，綠萍揣著那五塊多錢，站在街角琢磨先去買雙新的皮鞋。
這個時代的皮鞋都是真牛皮加手工繃楦，工藝成本遠高於今天的量產貨，霞飛路女式皮鞋最便宜也得六七塊大洋，稍微像樣點的就要十幾塊。
綠萍轉了一圈，從東頭走到西頭，實在囊中羞澀，最後轉了一大圈才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找到雙革制女鞋，花了三塊大洋。
布鞋雖然便宜，一雙不過幾角錢，但穿著去西餐廳上班是萬萬不能的，那雙革鞋也是權宜之計，等發了工資再換好的。
綠萍心裡琢磨著，揣著剩下的兩塊多錢回了家。
傅文佩還在院子裡洗衣服，木盆裡堆著鄰居家的床單。
綠萍打了聲招呼，沒多吭聲，假裝沒看見傅文佩欲言又止的樣子。
綠萍的心思全在明天的面試上。
餐廳工作時間集中在中午和晚上，綠萍自告奮勇上的晚班，雖然夜裡為了安全免不了要坐黃包車。
黃包車起步價在一角五分，從餐廳到家要兩角多，一個月下來，也就是這份工作綠萍每個月得花四塊大洋在交通上，也是一筆開銷。
算好賬，綠萍在昏暗的燭光下把收支一筆一筆寫在依萍的日記本背面。
第二天她依舊早早出門，天剛矇矇亮就出了門，巷子裡還有賣早點的攤販在支攤子。
這次去的倒不是服務業了，服務業雖然就業靈活，但工作時間也靈活許多，常常要隨叫隨到，對於還想找第二份工的她來說並不方便。
這次綠萍盯上的是文員編輯工作，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朝九晚五，不影響樂手的兼職，兩頭都能顧上。
報館招聘高中以上學歷或同等學力是底線，聖約翰、滬江、燕京新聞系、復旦新聞組畢業生更受偏愛，近年的新軍大多受過大學教育，許多留過洋，張口閉口都是泰晤士報、紐約時報的辦報理念。
如萍就在聖約翰在讀，而爾豪則是復旦畢業的高材生，陸家的兒女個個光鮮亮麗，唯獨依萍被擠到了邊緣。
這次並不順利。
報館職工入職是大報公開招聘、小報熟人推薦、外圍訪員寄稿試用三軌並行。
這都不是最緊要的，最重要的是幾乎只招聘男性。
綠萍碰壁了幾次，那些招聘的人看到她是個年輕女子，連簡歷都懶得接，直接擺手讓她走。
她便轉換方向，考慮大報國際版和外文電訊崗的翻譯工作，這算是報館裡少數對性別不那麼苛刻的崗位，畢竟大上海會講幾句外語的人多，精通外語的人卻少，稀缺本身就是一種資本。
筆試是電報一份加社論一篇譯成中文，由精通英日俄的翻譯主任閱卷，口試過關才錄，層層篩選，嚴苛得很。
英語是基礎，日、俄、法會一門以上在上海報界也明顯溢價，能直接啃路透、美聯、塔斯電訊的翻譯才算有競爭力，是報館裡的金餑餑。
入職後薪水為八十塊大洋，比西餐廳高出二十塊，只需按時完成翻譯任務，其餘要求並不嚴苛。
體面，穩定，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很符合綠萍眼下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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