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練不了。”
依萍淡淡地說,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還有事嗎?沒有事我就接著休息了。”
她不像綠萍那樣深愛家人,對這個家也沒有那種血脈相連的眷戀。
若非綠萍名下並無房產,她早就自己搬出去了,尋一處清淨地方獨自待著。
畢竟即便是陸家人,也不見得她有多少歸屬感,眼前這個光鮮亮麗的現代汪家,在她眼裡不過是暫居的驛站。
李舜娟這時反倒溫馴起來,方才的嚴厲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她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試探:“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可以和媽媽說,有沒有人欺負你了?還是怎麼了?怎麼忽然這樣了?”
李舜娟說到這裡,擰著眉毛,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可能性:“或者是不是楚廉之前和你說了什麼?你不要任性,舞蹈是你的事業,是你的命根子,有什麼事情還能比事業更重要呢?”
但是依萍自己是不喜歡跳舞的。
她也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直接說道:“現在跳,以後就永遠不跳了嗎?”
李舜娟愣住,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什麼?”
“你一方面說要愛護自己的事業,但是你也明明知道我有腳傷。那麼嚴重的車禍。”
依萍抬起胳膊,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顯眼得有些刺眼,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你覺得我真的到處都舒服嗎?”
李舜娟訥訥道:“但是醫生說你沒有大礙……”
依萍道:“如果醫生說我已經死去,是不是你以後就可以當作我不存在?”
李舜娟瞪大眼睛,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汪振庭此時姍姍來遲,從樓梯口踱步過來,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老好人表情:“怎麼這麼和媽媽說話?”
說著又一如既往地打圓場:“好了好了,綠萍受傷了,她是什麼性格你還不知道?腳受傷了,她比你更緊張更難受,你還在這裡說這些,不是讓大家都不開心嗎?”
“還有紫菱,媽媽姐姐鬧矛盾你不調解下,站在那裡做什麼?”
這話就是提醒了。
汪振庭一來就看到小女兒幸災樂禍地偷笑,很樂見其成地看著以往標準模範的母親和姐姐鬧矛盾,露出凡人煙火氣的一面。
汪振庭向來覺得小女兒爛漫天真的一面很像自己,也樂得縱容,所以假裝訓斥道:“好了,綠萍需要休息,都不是小孩子了,別鬧了。”
說著對依萍露出和煦的微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敷衍的慈愛:“有哪裡不舒服,要和爸爸媽媽說。一定傷完全好了再練習,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舜娟,你也不要逼孩子,何必讓大家都不開心呢?”
汪振庭說著摟住妻子的肩膀,輕輕搖了搖。
李舜娟很受用這份親近,微微笑著,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然後說:“好吧好吧,也是我心急了。”
只不過這個家裡最瞭解綠萍的就是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