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上臺表演的經驗很多,這些或好奇或探究或輕蔑的目光對她來說不算什麼,於是微微一笑,用西式的宮廷禮儀行禮,裙襬輕輕一提,膝蓋微屈,然後坐下來,脊背挺直,姿態優雅。
西餐廳的客人們都很吃這一套,紛紛鼓起掌來,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
綠萍上來先彈了一首非常簡單的歌曲熱身。
《致愛麗絲》。
曲子雖然簡單,但辨識度極高,曲調優美,像是月光下流淌的溪水,清澈而溫柔。
《致愛麗絲》剛彈完,就有人點曲了。
這對綠萍來說是個好訊息,點曲當然不是免費點,收益她和餐廳五五分成,多勞多得。
只不過點曲也很考驗個人的技術和積累,不像固定曲目可以反覆打磨、爛熟於心,臨時點到的曲子若是生疏,很容易露怯。
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這首曲子是肖邦夜曲裡最出名的一首,裝飾音如嘆息一樣層層疊疊,旋律線條極長,看似舒緩但節奏自由,很難拿捏,是聽著悠揚彈著要命的典型。
這首曲流傳度很廣,聽過的人也不少,如果哪裡彈得不好就很容易被發現,像是當眾被扒了衣裳。
這顯然就有些下馬威了。
綠萍彷彿已經看到餐廳的某個角落裡有哪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手裡晃著紅酒杯,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想看自己出醜,想看她手忙腳亂、面紅耳赤的樣子。
然而他們註定要失望的。
綠萍微微一笑,笑容裡的神采比這張俏麗的臉更動人,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是千錘百煉後的從容。
角落裡確實有人頗為促狹地說:“這可不是你趙大少的風格,怎麼欺負小姑娘呢?人家新來的,搞得人家弄丟了工作就不好了。”
趙大少只是掛著和煦的笑,目光落在鋼琴前那道纖細的身影上:“這位小姐敢吃這口飯自然是有信心的,剛才抬手已經很見功力,刻意點一些簡單的,豈不是小瞧了人家?”
“沒小瞧,不過這位小姐長得這麼招人,應當是很快就有人救她出苦海了。”那人擠眉弄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狎暱。
趙大少問:“做什麼了,就出苦海?”
那人道:“都淪落到賣藝了。”
說著,他真點了首很簡單的曲子。
趙元任的《偶成》。
曲子太短太雅,很少被拿到外面彈,像是文人書房裡的私藏,不輕易示人。
綠萍不慌不忙挨著彈了,指尖落在琴鍵上,像是落在老朋友的掌心。
隨著手指活動,肌肉開始喚醒應有的技藝,曲聲更加流暢自然了,從生澀到嫻熟,不過幾首曲子的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