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走近山門，綠萍微微詫異：“來人比我預想之中要冷清不少。”
方瑜輕聲解釋：“上香供奉總要置辦香燭供品，如今尋常百姓生計拮据，也就只有家底殷實的權貴閒人，才有財力與空閒時常登門祈福。”
綠萍這時才反應過來方瑜手裡提著竹籃的用意，原先還誤以為她備好吃食打算逛完寺院踏青野餐，不曾想籃中盛放的是供奉神明的果品點心。
她心底暗自感慨，在她原本所處的時代，古寺大多化作觀光景區，遊人只逛風景，壓根不會特意置辦供品祭拜，反倒常會吐槽景區收費與配套服務。
二人緩步走入寺院，寺中僧人並未特意上前招呼應酬。
清幽的氛圍令綠萍很新鮮。
但凡遊人簇擁之處必定喧囂嘈雜，縱使千年古剎也會失掉沉靜氣韻。眼下四下安安靜靜，紅牆古柏伴著隱約梵音，寺院獨有的肅穆莊嚴反倒是緩緩浸染開來。
“我一聽你忽然要來寺廟，就猜到你平日裡幾乎不曾過來。”
方瑜說道。
從前依萍母女手頭拮据，日常餬口尚且吃力，自然沒多餘銀錢置辦香火祭拜。
縱然世上也有人寧可剋扣自身開銷也要誠心禮佛，反正她們母女是實在沒有這份餘力的。
不管是寄居這具身體的綠萍，還是原本的陸依萍，對拜佛求籤的規矩全然一竅不通。方瑜從前陪著母親來過數次，熟稔整套禮數，便細細耐心交代起來。
諸如進大殿不可徑直踩踏正中門檻，跨左右兩側即可。三支清香誠心點燃，對著正殿神像躬身三拜，插香爐時擺放整齊端正。
又如籃裡的鮮果點心只需輕放在殿前供桌之上即可，不必刻意堆砌。
再如跪拜時腰背端正，心中默默說出自己的心願，不要高聲喧譁唸叨。
又如寺內不可隨意採摘花木，也不要對著誦經的僧人指指點點。走完殿堂安安靜靜遊覽即可，儘量不打攪寺內清修。
綠萍斂住氣息，輕手輕腳走完整套祭拜禮數，而後捏著一紙籤文，尋到殿側解籤的僧人。
僧人開口，話語朦朧晦澀，似是而非：
“籤詩曰：孤舟泊岸待潮平，前路煙雲未辨明。既到他鄉安寸步，休憂禍福兩相縈。
解曰：中平之籤。眼下境遇身不由己，進退皆是定數，當守本心、既來之則安之。
前路福禍交織，尚無定局，靜待時日自有分曉，不必強求、不必焦慮。”
綠萍盯著籤文琢磨好半天，抬起頭想要再細問幾句，那位僧人已經抽身去忙活別的香客，沒空再搭理她。
綠萍忍不住轉頭看向方瑜：“我換別的寺廟或者道觀重新求一次籤問問情況行不行？”
方瑜一臉詫異：“求籤哪能三番五次反覆問，這般做只會顯得心意不虔誠，很不妥當。”
說完方瑜滿心好奇：“你方才到底問了什麼心事，居然對這支籤這麼不滿意？”
綠萍心底稍稍鬱悶：“這話講得模稜兩可，一點確切的準話都沒有。”
方瑜不以為然地說道：“本來所有籤文說話都是這樣含糊不清，要是把吉凶說得死死的，不如意的人怕是都要來鬧寺廟了。
求人拜佛終究不如靠自己，你這般揪著一張籤放不下，實在不像你一貫的樣子。該不會是去問姻緣緣分吧？也難怪你嫌說得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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