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早已從他的神態舉止之中察覺到幾分異樣，不卑不亢回話：“先生依照店裡的規矩打賞便好。”
“我知道規矩。只是剛才察覺你情緒低落，難免心生好奇。
往日你的演奏心境平穩，唯獨今天，帶上了很重的沉鬱情緒。”
這話等同於直白點明平日裡她的演奏是不帶情感的。
綠萍這一刻，才真正感到幾分窘迫。
搞藝術的人，對樂曲之中傾注的情感格外敏感，沒有情緒自然也約等於敷衍應付。
只是她來這裡演奏是為了餬口謀生，流水線一般的伴奏曲目，她哪裡源源不斷掏得出充沛情緒。
對她來說，彈奏不出差錯，就已經是對這份工作最大的盡責。
只是心裡明白是一回事，被外人當面點破，又是完全另外一番滋味。
見綠萍緘默不語，趙韜玉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我沒有半分冒犯的意思。”
綠萍神色平靜，靜靜望著他，沒有接話。
趙韜玉生平第一次，手足無措到近乎想要落荒而逃。
等他回到桌邊，一旁的唐鳳梧眼底滿是揶揄的笑意：“怎麼這般狼狽？被佳人冷待了？
若是詹姆斯那群人看見你現在這副模樣，保管大跌眼鏡。誰能想到趙韜玉，也會有今天。”
趙韜玉眉頭緊鎖：“我要好好琢磨一番該如何行事，方才實在太過失禮。”
方才自己說出口的那些話，完全不像平日裡思慮周全的他。
換位思考，倘若自己是對方，遇上這樣一個唐突的陌生男人，心中只會滿心厭煩。
一念及此，趙韜玉不由得情緒低落。
但插曲歸插曲，綠萍最後依舊收到了一筆數額驚人的小費。
數字格外巧合，整整兩百塊。
依萍不久前還曾經為了兩百塊錢捱過一頓鞭打，可眼下，同樣數額的一筆錢，就這樣輕輕鬆鬆擺在了綠萍的眼前。
幾乎是下意識，綠萍抬眼望向方才那個角落。
趙韜玉正對她微微頷首，神態矜持剋制，風度依舊翩翩。
坐在他身側那位同行男士，也饒有興致地朝這邊望了過來。
不必多想，這筆小費，大半必然出自趙韜玉之手。
綠萍半點沒有要上演灰姑娘與白馬王子戲碼的念頭，只禮貌地輕輕頷首回禮，便轉身去後臺換下制服，收好錢款直接離開了西餐廳。
兩百塊，足以解眼下的燃眉之急，實實在在給了綠萍莫大的安全感。
窮困拮据的日子，她過得實在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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