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大出乎依萍預料，客廳裡汪家一家人竟是全數到齊。
不光是李舜娟，一家之主汪正廷，還有紫菱，全都端坐在燈下。
三道目光齊刷刷一齊投向大門口。這副場景，剎那間讓依萍心頭泛起一陣無比熟悉的恍惚。從前她每次踏進陸振華的公館，也正是這般光景，所有人的視線通通鎖在她身上，好似她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
是啊，說到底，她本就是一個外人。陸家早就把她和傅文佩驅逐出門，在那一家人眼中，她就是破壞闔家安寧的禍根。
這一絲恍惚僅僅一閃而逝。
當目光落到紫菱那張睏意沉沉的臉龐上，依萍立刻回過神來。
紫菱坐在沙發上，腦袋一點一點，困得幾乎要歪倒在沙發扶手上。一旁的汪正廷與李舜娟，二人面色皆是分外沉重。
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看見依萍終於踏進門，汪正廷努力壓下心底的不快，儘量把神色放得平緩：“你總算回來了，怎麼會弄到這麼晚，你外出究竟去幹什麼了？”
依萍站在玄關，沒有換鞋，神色平平淡淡，直接開口：“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這句話如同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李舜娟積壓許久的怒火，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找什麼工作！放著好好的舞團事業你不要，偏偏要去折騰別的東西？”
“我已經是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依萍語氣平靜，不卑不亢。
李舜娟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都微微泛紅：“你索性直接說你翅膀長硬了，再也聽不進我們做父母的半句管教！你怎麼會突然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汪正廷抬手輕輕攔住情緒激動的妻子，耐著性子繼續追問：“那你找的，究竟是什麼工作？”
“民謠唱吧的駐唱歌手。”依萍如實答道。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汪正廷和李舜娟兩個人的臉色齊齊驟然僵住。
一個是登臺起舞、萬眾矚目的舞蹈新星，一個是深夜酒館賣唱的駐唱。陽春白雪與市井煙火，高下之別，在他們的心裡分得清清楚楚。
汪正廷臉上那一份刻意裝出來的溫和幾乎再也維繫不住，眉頭緊緊鎖起：“你怎麼會突然想去做這種行當？往日里，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喜愛唱歌。”
依萍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只淡淡答道：“只是突然生出了興趣。”
說完，她微微側身，換了鞋子，便打算往樓上走：“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回房間休息，時間已經很晚了。”
李舜娟再也剋制不住，厲聲呵斥：“你現在反倒知道已經很晚了？！”
依萍沒有再接話，腳步沒有停頓，一步步向著樓梯走去。
心底卻在暗暗盤算，下一回，身份證件一定要隨身攜帶。
倘若實在不行，乾脆直接在外頭租一處房子。這般日復一日被圍困在家裡對峙糾纏，李舜娟也好，汪正廷也罷，對大家都好。
紫菱怔怔望著依萍一步步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背影，雙眼瞪得圓圓的，方才那股揮之不去的睏意剎那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她萬萬沒有想到，如今的綠萍，竟然變化得如此徹底。從前那個讓父母引以為傲、處處恪守規矩的長女，現如今，反倒成了家中最為叛逆的那一個。
一夜輾轉，縱然昨天深夜才得以歇息，第二天清晨，依萍依舊被身體固有的生物鐘準時喚醒。
她並沒有急著走出房門，先坐到書桌前，開啟電腦，登入平日裡常去的網路論壇。
點開頁面一看，不少人專門@了她。依萍耐下心逐條翻閱，這才知曉，自己前陣子上傳的兩首原創歌曲，已經悄悄攢下了一小波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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