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些糾結、利弊，落在依萍耳裡，只餘下一陣不耐。
顧劍波身姿挺拔，模樣俊朗，眼底映著眼前這張屬於綠萍的臉龐，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懇切的勸慰。
“綠萍，舞團所有人都惦記著你的情況，今天我過來，既是代表舞團，也是我自己放心不下。你最近身體狀態怎麼樣？”
依萍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我挺好的。”
沒等顧劍波繼續開口，她徑直把話說死，“不必再等我了，我母親應該已經跟舞團轉達過，我不會回去跳舞了。”
顧劍波眼底神色一動。當初李舜娟傳來綠萍決定退團的訊息，是他私心壓了下來。
一來放不下心裡那點不甘心，二來也著實掛念綠萍的傷勢，不願僅憑几句傳話就敲定結局。直到舞團眾人情緒積攢到壓不住，他才不得不親自登門，想親眼看一看真實情況。
依萍依舊沿用之前的說辭，腿部舊傷未愈，附帶難以消解的心理創傷，再也沒辦法站上舞蹈舞臺。
顧劍波的神情一點點沉重下來。
之前李舜娟情緒糟糕，描述傷勢時含糊不清，他一直只當是普通磕碰，是汪家母親太過緊張小題大做。
可如今親眼見到綠萍氣色安穩、日常行動毫無阻礙，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可當事人再三篤定無法迴歸，又讓他沒法再隨意勸慰。
他太瞭解從前的汪綠萍了。
執著、較真，骨子裡刻著對舞蹈極致的熱愛。以她的天賦，哪怕放棄舞團，轉行做任何行業，前路都坦蕩安穩，偏偏甘願日復一日泡在練功房，一遍遍摔倒、磨破腳尖，咬著牙扛下所有傷痛。
一想到往後綠萍徹底脫離舞蹈圈，兩個人之間共同話題越來越少，交集慢慢變淡，一股酸澀感漫上顧劍波心頭。
他不願就此放棄，尋了折中方案：“就算暫時沒辦法登臺跳舞，舞團依舊需要你。你的編導思路、整場演出的統籌把控，都是旁人替代不了的，你可以留在幕後。”
依萍耐著性子聽完。依託綠萍原本的記憶，她清楚顧劍波是原主為數不多真心交好的摯友，才沒有直接冷臉回絕。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不必了，我想換一條路試試看。”
顧劍波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嗓音慢慢染上幾分沙啞，遲疑著開口追問：“你說的新路子，就是去駐唱唱歌嗎？”
他自己都察覺出語氣裡的慌亂，話語磕磕絆絆，邏輯都亂了：“可你大學主修的本就不是音樂，從來沒系統學過聲樂，從前也半點沒展露過往這方面發展的想法。這條路，真的穩妥……真的適合你嗎？”
依萍安靜抬眸，目光平淡地望著他。
被這沉靜的眼神看得心頭一滯，顧劍波猛然回過神，心底泛起難堪。
他不過只是朋友，此刻刨根問底、阻攔對方的人生抉擇，實在太過越界，像個自作多情的小丑。
這行為，何嘗不是在輕視汪綠萍獨立做選擇的能力。
他抬手煩躁地搓了搓臉頰，垂眸沉默許久，一聲綿長的嘆息散開，低聲致歉：“抱歉，是我失態，說話語無倫次了。”
“沒事，我們本來就是朋友，不是嗎？”依萍語氣淡然。
心底暗自盤算，了結掉顧劍波這邊的糾纏，應該就不會再有旁人跑來干涉自己的選擇了。
綠萍的社交圈子本就單薄單調，大半記憶都被練功房填滿，日復一日旋轉、跳躍、拉伸，枯燥又重複，牽扯的人際少之又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