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劍萍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低聲應聲:“沒錯,我們是朋友。”
曾經在舞團朝夕相伴,日夜一起打磨劇目、排練舞臺,他蟄伏心底的心意,本打算靠著日久相處,慢慢讓汪綠萍動心。
綠萍不是會一見鍾情的性子,不會被外貌、一時的新鮮感輕易打動,細水長流才是唯一的機會。
可如今對方執意抽身離開舞蹈圈子,兩個人的交集註定越來越稀薄,他期盼的可能,正在一點點破滅。
望著眼前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容,顧劍波心底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陌生感。
明明是那張他看了數年的臉,可神態、氣場、骨子裡的決絕,都和從前滿心滿眼只有舞蹈的汪綠萍截然不同。
心底冒出一個荒誕又驚悚的念頭……眼前這個人,頂著綠萍的皮囊,內裡好像早就換了一個人。
可念頭剛升起,又被他自己掐滅。
不然,還能是誰呢。
顧劍波一瞬不瞬凝望著依萍,心底暗自推敲緣由。
或許是那場意外讓綠萍幡然醒悟,看透了舞蹈行業的殘酷。舞者的黃金年限本就短暫,一次突如其來的傷病,就能輕鬆碾碎數年積攢的前途。想通了這點,才下定決心徹底抽身轉行。
他強迫自己冷靜覆盤整件事的脈絡,越想越篤定。
汪綠萍從前一直信任楚濂,也真心疼惜妹妹紫菱,可顧劍波打從心底就不曾信賴過那對男女,楚濂與紫菱之間藏著的曖昧貓膩,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當初出事前夕,楚濂神色慌張急匆匆要帶走綠萍的畫面,顧劍波歷歷在目,那場車禍接踵而至。
恨意攥緊他的指尖,心底恨不得追責楚濂,可理智牢牢拉住了他,觸犯律法的事情,絕對不能碰。
顧劍波順著線索拼湊,不由得篤定。
想必是那場車禍過後,綠萍終於撞破了兩人背地裡的背叛,才心灰意冷,放棄視若生命的舞蹈,逃離原本的生活環境。
所有反常的舉動,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收回紛亂思緒,目光落在門外,隨口開口試探:“我剛剛瞧見,你是坐公交過來的。”
依萍淡淡頷首,沒有隱瞞。
“路線看著,並不通往你家。”顧劍波繼續追問。
“我搬出去住了。”依萍語氣平靜,沒有多餘情緒。
一句話落地,顧劍波心底原本模糊的猜測,瞬間徹底坐實。
心底翻起一陣莫名的火氣,可沒幾秒便慢慢平復,甚至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意。就算自己沒能抓住靠近綠萍的機會,花心搖擺的楚濂,也照樣落空了。
他打心底就瞧不上楚濂。
能力普通,樣貌也稱不上出眾,不過是藉著早年買房的機緣,僥倖和汪綠萍做了鄰居,才有機會靠近原本觸不可及的人。
偏偏貪心不足,遊走在綠萍、紫菱兩姐妹之間暗自撩撥,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樣,真把自己當成坐擁娥皇女英的帝王了,可笑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