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沉默半晌沒有接話。
這時陸振華微微抬眼望向她，如萍清楚，他是在等著自己遞一個臺階下來。
她順勢開口：“那，我們要不要給那邊送些錢過去？”
陸振華反問：“這幾個月，你母親沒有派人送錢過去？”
如萍連忙回道：“那天是爸爸您發過話的，媽媽不敢自作主張，一直就等著您再開口。現在家裡家外事情多，爾傑成績不好，學校老師很難纏，媽媽也忙，沒想到也沒見依萍再來要錢。”
她頓了頓，又順著陸振華的語氣往下說：“說起來，也是依萍性子太過執拗，體會不到爸爸的一番苦心。爸爸事事都替家裡人盤算周全，依萍縱然聰明，往後也是要吃虧的。”
說到這句，如萍多了幾分真心實意：“讀書是頭等大事，她為了一口氣當真就放棄學業。將來一定要後悔的，在上海謀生，學歷是多要緊......”
聽完這番話，陸振華才緩緩點了點頭。
如萍又試探著問：“那我們就派人把錢送過去？若是要送，我回頭告知媽媽一聲。”
不料陸振華忽然低聲道：“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去過那邊了。”
去過？去哪裡，是傅文佩和依萍住的那個小院？
如萍腦子飛快轉了一圈，才猛然反應過來，略帶幾分錯愕：“爸爸，您打算親自過去？”
陸振華看向她：“你明天有什麼事？若是無事，陪我走一趟。”
如萍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應下。
這些年，陸振華極少出門。自從依萍母女搬離陸家宅子之後，他可曾踏足過那處小院？
如萍在心裡默默回想，不由得心頭一驚——
一次都沒有。
縱然心中百般思緒，如萍面上依舊恭順溫和：“那我明天提前吩咐好司機。爸爸，我們幾時動身？”
她明天還有課，還得提前打電話向學校請假。
陸振華漫不經心，隨口報出一個時辰。
玉珍這一趟撲了個空。
她認得宅子的門房王貴，王貴見到她，臉上滿是訝異：“你們竟然還留在上海！我還以為你們早就離開了。既然還在，怎麼逢年過節，也不見回來打聲招呼？”
玉珍只能報以一聲苦笑。
家裡向來是李副官說了算，她的想法從來都做不得數。
當年出事的時候，她心裡原本的打算，是第一時間來找陸振華求助。
刀口上滾出來的當兵人最看重義氣，就算陸振華已經斷了他們的接濟，只要李正德肯拉下臉開口，陸振華念著舊兄弟情分，定然不會坐視不理。在他們那輩軍人的觀念裡，兄弟義氣大過天，連妻兒都要排在情義之後。
玉珍壓下心緒，開口詢問司令是否在家。
王貴回道：“你來得不巧，方才老爺帶著如萍小姐坐車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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