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幾乎已經刻進李家人的骨血裡。
玉珍幾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挺身擋在了可雲的身前。
門口站著的女人身著絳紅色印花旗袍,身形嬌小玲瓏,曲線分明,肩頭搭著一件深色針織披肩,頭上是當下最時興的愛司燙頭。
五官小巧精緻,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鋒芒。
她已然四十六歲,比玉珍還要年長六歲,偏偏保養得極好,望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風韻十足。
來人,是九姨太王雪琴。
反觀玉珍,風霜勞苦盡數寫在臉上,看著倒像是五十多了。
玉珍身子微微一僵,低聲喚道:“九姨太。”
王雪琴輕輕嗤哼一聲,踩著高跟鞋緩步踏入病房,鞋跟敲打著地磚,發出篤篤的脆響,格外刺耳:“換做是我,該懂得規矩,老老實實叫一聲太太。”
玉珍沒有接話,只死死盯著她,側過身子擋住可雲的視線,伸手一把將可雲按回床榻,扯過被子,連頭帶臉將人裹得嚴嚴實實。
“不要聽,也不要看,我出去說兩句話就回來。”玉珍壓低聲音匆匆叮囑。
被子底下的可雲已經止不住地瑟縮起來。
王雪琴目光掃過病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繼續開口:“瞧你們花著爾豪的錢,日子過得倒是滋潤。怎麼,花別人家的錢,滋味很舒坦是吧?
我早料到你們不會安分守己。整整五年,我還以為你們早就滾出上海了,想不到,竟然找了個落躲著。
打的什麼算盤,別當我看不明白。”
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
爾豪怕惹麻煩,把她送回陸家宅子,便去找何書桓那邊湊合一晚。如萍一個女孩子,終究不好在外徹夜不歸。
推開院門,老僕王貴連忙上前接應。
“如萍小姐,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如萍做賊似的四下探頭張望,謊話張口就來:“跟朋友玩耍耽擱了時辰。我媽媽已經歇息了嗎?”
宅院裡不少屋子還亮著燈火,論時辰其實並不算太晚,可心裡揣著秘密,免不了一陣陣心虛。
王貴回道:“太太出去打牌了,今夜興許不回來了。”
如萍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肚裡:“不回來了?是我媽媽親口交代的?”
“是的。”
那就太好了,如萍暗自鬆口氣,隨口補了一句:“那夜裡可以落鎖了,爾豪今晚也去朋友家中借宿。”
說完,她躡手躡腳往屋內走。
才剛換上睡衣,丫鬟阿敏就尋了過來,告知是陸振華叫她過去。
如萍當即垮下一點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