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藏了事,處處都透著底氣不足。往日有王雪琴在,家中大小事,也輪不到父親來盤問她。
陸振華如今已是六十多歲,年歲大了,對待王雪琴更似尋常老夫老妻,她愛外出打牌購物,他也懶得管束。平日裡總是日上三竿才起身,多半就靠在廳堂的藤椅上喝茶,待在偌大的別墅裡,活像一尊還會喘氣的舊軍閥標本,極少出門。
如萍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揣測父親找自己的種種緣由,才應下一聲。
想來總不至於可雲的事已經敗露,除去這樁心事,其餘的,她也不怎麼擔心。
走上前去叩響房門,屋內傳來陸振華沉沉的一聲“嗯”,如萍這才伸手推開房門。
陸振華年歲已高,身著一身深色長衫,頭髮大半都白透了,可年輕時候的骨相底子還在。高鼻深目,一雙眼睛依舊有神,一眼望去依舊是個模樣周正好看的老者。
如萍淺淺笑了笑,走上前問道:“爸爸,您叫我有什麼事?”
陸振華轉過臉看向她,開口問道:“你近來,還和依萍有來往嗎?”
如萍心裡瞬間就明白了,從容答道:“她日子應當還算過得去,我過去探望過幾回。只是依萍不再繼續讀書,已經出外做工謀生了。”
陸振華沉沉應了一聲,面色晦暗,看不出是喜是怒:“難怪再也不見她上門來討要生活費。”
伸手向人要錢的日子,終究是抬不起頭的。從前那每月二十塊,大多都是差下人送過去。王雪琴有時存心刁難,便會吩咐下人故意拖延幾日,叫傅文佩母女日日懸心,多受一些煎熬。
上回那二百塊大洋,大半是依萍討要來用作學費的,陸振華心裡其實清楚。可他在這座陸宅裡還是皇帝,一心想看看這個性子桀驁的女兒在自己面前低頭。
錢他本來是打算給的,只是在他的觀念裡,伸手求接濟該有求人的姿態。偏偏依萍一身傲骨,態度強硬,一副陸振華本就虧欠了她們母女的樣子。
陸振華心裡堵得不痛快,而依萍同樣滿心憤懣。
兩個人各揣著心氣,誰也不肯退一步,錢沒有拿到,父女之間那點情分也愈發淡薄。
自從上一回陸振華鞭打依萍之後,兩邊便徹底斷了往來。陸振華憋著一股火氣,有意冷置她們母女,王雪琴更是樂見那邊過得窘迫難堪。
這一樁樁一幕幕,如萍全都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
這個陸家裡的恩怨糾葛盤根錯節,外人根本理不清。
她是王雪琴的女兒,站在既得利益的一方,她不能貶低母親的所作所為,做一個背棄母親的人。就算心底明白許多事並不公道,她依舊選擇緘默。
她享受著母親爭來的一切優待,靠著這些資源,才有瞭如今的自己。
道理她全都懂,全都看得透。她所能做的,也僅僅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悄悄向依萍那邊釋放一點微薄的善意。
如萍不相信父親當真不清楚傅文佩母女過得如何。
可男人大抵都是這般。
當年叱吒一方的軍閥,現在最受不得旁人折損自己的顏面。如今外頭早已沒有他的威風,這份跋扈便只能盡數施展在自家宅院之中。
這個家裡,沒有孩子是不怕陸振華的。
——
一點作話: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特麼陸振華比王雪琴才大十四五歲,李副官比他媳婦兒大十八九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