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沒有接話。
李舜娟算不上是她的母親。如今還同汪家保持往來,不過是念著自己佔了綠萍的這具身子,算是一份虧欠。
她想不明白緣由,自己憑空接手了綠萍的人生,享用本該屬於綠萍的一切,一路過得順風順水。綠萍究竟去往何處,無人知曉,每每想到這裡,她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貪婪和愧疚。
她很喜歡現在的一切,也不想自己做得太過涼薄自私。既然已經佔了莫大的便宜,對汪家一家人多留幾分寬容,也並非不可。
所以她特意掐著晚飯的時間過來。一頓飯吃完,該談的事情也該了結,不耽擱,吃完便可以抽身回去。
再者說,少在外頭吃一頓飯,還能省下十幾二十塊,她還沒怎麼拿工資呢。
住家廚師的手藝很好,採買的都是有機健康蔬菜,比下館子健康好吃,這麼算來,自己又佔了一點好處。
客廳裡,李舜娟和汪正廷端坐在沙發上,聽見進門的動靜,誰也沒有起身相迎,刻意冷著,是在宣洩心裡的不滿。
依萍渾不在意,隨他們怎麼鬧,徑直走到餐廳落了座。
這下李舜娟臉色愈發陰沉。
汪正廷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微微搖頭勸道:“孩子難得回來一次,別這個樣子。”
李舜娟胸口不住起伏,滿腔火氣壓不下去。
從前綠萍一向懂事順從,現如今叛逆,實在叫她難以接受。
好好一個女兒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難道是因為楚濂?不過是一個男人,何至於鬧到這種地步。
又或許“綠萍”心底還夾雜著幾分傷心。明明已經再也不能跳舞,卻還要被家裡推著來。可跳舞這條路,從來就不單單是綠萍一個人的汗水。
身為母親與監護人,李舜娟在她身上傾注的心血,半點也不少。這樣殘酷的現實,她同樣難以坦然接受,所以才多問了幾句。
當初“綠萍”提出搬出去住,家裡也就由著她,這段日子誰也沒有上門打攪,任由她獨自冷靜。
誰家都有相熟的親友,從前綠萍光芒萬丈,在他們的交際圈子裡向來小有名氣。
依萍前腳參加考試,連帶照片後腳傳到了汪正廷的手機上。發來訊息的熟人客套寒暄,不住誇讚綠萍上進優秀,還不忘繼續讀書深造。
可這番話,落在汪正廷和李舜娟耳朵裡,滋味全然變了。
他們又特意找人打聽,得知依萍報考的竟是音樂藝術相關專業,兩個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做不成舞蹈家,家裡偌大的家業總還要有人接手。
綠萍讀大學的時候原本唸的就是商科,只是她真心熱愛舞蹈,又天賦卓絕,一路站上行業頂端,家人才順著她的心意,任由她在舞蹈路上走下去。抱的想法也有舞蹈家藝術生命短暫,打拼幾年有了優越的社會地位和名氣,再回來繼承家業也是錦上添花的。
現如今腿傷斷送了舞蹈事業,更理所應當該轉回商科繼續讀書,將來回來接手打理汪家的產業。
結果現在選了這麼一個專業,這算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