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枚舊玉佩,雙手託著,放在太后面前的桌面上。
那玉佩微微泛著舊色,繩結磨損,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太后娘娘,”安陵容抬起眼,聲音輕輕穩穩的,“臣妾斗膽……請太后先看看這個。”
太后低頭,看見了那枚玉佩。
她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玉佩上,久久沒有移開。
過了很久,她才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似的。
她認得。
那是她親手系在十四子腰上的。那年他十七歲,出征前她替他繫上,說“平安回來”。他平安回來了,卻被圈禁至今。
太后抬起頭看向安陵容時,臉上已經沒了方才的從容。
她看了安陵容好一會兒,然後對殿裡所有人說:“都退下。”
孫竹息帶著人退了出去。殿門合上,沉重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太后聲音壓得很低:“你從哪裡得來的?”
安陵容跪直了身體:“臣妾入宮前,去了圈禁之地,見了十四爺。拿了這枚玉佩,定了一樁約定。”
太后摩挲著那枚玉佩,聲音發緊:“你一個秀女,怎麼進得去?”
“臣妾有臣妾的法子。”安陵容沒有躲避,“太后娘娘只消知道——臣妾做到了。”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安陵容抬起頭:“臣妾家世低微,父親是個捐官,在宮裡沒有根基、沒有靠山、沒有能護住臣妾的人。臣妾要活下去,光靠皇上的恩寵是不夠的。恩寵是散的,說沒就沒了。臣妾得有一個誰也拿不走的東西。”
她停了停,“臣妾思來想去,能幫臣妾的人,只有十四爺。”
太后沒有說話,但拿著玉佩的手指,鬆了一點點。
安陵容繼續說:“臣妾知道——以皇上的性格,十四爺這輩子都出不來了。皇上不會放過他,不會赦他,不會讓他有翻身的一天。十四爺會被圈禁一輩子,老死在那個院子裡。太后娘娘比臣妾更清楚,臣妾說的對不對?”
太后的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但她沒有否認。
安陵容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臣妾這個孩子,是十四爺的血脈。也是他唯一能活著離開那個院子的機會。孩子登基之日,就是大赦天下之時。到時候十四爺就不用被監禁了。太后娘娘,您等了多少年,等的不就是這個嗎?”
她說完,俯身下去,額頭貼著地面。
太后攥著那枚玉佩,沒有說話。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風颳過,吹得窗紙輕輕響了一下。
太后再次開口時,聲音啞了幾分:“……你怎麼敢?”
安陵容沒有抬頭:“臣妾知道自己在賭。賭太后娘娘還疼十四爺,賭太后娘娘捨不得他死在那院子裡。臣妾賭對了。”
殿裡又是長久的安靜。
太后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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