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華妃耳中的時候，她正在窗下喝茶。頌芝站在旁邊，把太監的話學了一遍：“皇上說了，溫宜公主年紀小，怕哭鬧起來吵著娘娘安胎，才挪去敬嬪那裡的。”
華妃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彎了一下——皇上心裡有她，連溫宜哭鬧都怕擾著她養胎。
她放下茶盞，輕輕摸了摸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語氣比往日柔和了幾分：“溫宜是咱們宮裡長大的，她這一走，曹貴人心裡不好受也是有的。你陪本宮去看看她。”
頌芝應了一聲，跟著華妃往偏殿去了。
華妃走進偏殿的時候，曹琴默正坐在床沿，手裡攥著一件溫宜留的舊衣裳，眼淚還在往下淌。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華妃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只是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娘娘……”
華妃在曹貴人旁邊坐下，語氣比平時軟了幾分：“曹貴人，溫宜只是暫時挪去敬嬪那裡養著，你不是不能去看她。皇上是為了本宮安胎才做的決定，你要體諒本宮的難處。”
曹琴默低著頭，攥著那件衣裳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聲音哽咽著，像是被壓著什麼話含在嘴裡：“臣妾……知道了。臣妾聽娘娘的。”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抽動著，像是哭得不能自已。華妃在她肩頭輕輕拍了兩下，沒有再多說，站起來走了。
等華妃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曹琴默臉上的淚痕還掛在臉上，但攥著那件衣裳的手指已經鬆開了。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安陵容……一定是你……”
她停了停，又低聲道：“華妃……真是個蠢貨。”
這些日子，她翻來覆去地想——為什麼全宮上下，只有華妃宮裡常年供著歡宜香；為什麼華妃一停香，轉頭就有了身孕；為什麼同出王府的敬嬪、麗嬪，一個個肚子都沒動靜；為什麼當年害華妃小產的端妃，還能穩穩坐著妃位。
她把這樁樁件件串在一起，越想越冷。
她不敢說，也不敢問。因為她不知道這秘密背後，站的是太后、是皇后，還是皇上本人。
她只知道一件事：華妃上一個滑胎的孩子，或許另有隱情。
景仁宮裡，剪秋站在皇后身邊，把承乾宮那邊的動靜報了：“娘娘，榮貴妃今日去了慈寧宮，待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出來。”
皇后聽完沒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她去見太后，總不會是為了請安。”
剪秋沒有接話。
皇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心裡那個念頭又浮了上來——難道安陵容又要給姑母做交易？她這麼狠？還有，安陵容手裡的東西，到底能不能幫她再生一個孩子？可她不敢冒險。華妃用了那東西才懷上，萬一有後患呢？
她等得起。等華妃生下來，看看孩子健不健康，再決定要不要動。反正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幾個月。
碎玉軒裡，甄嬛正在窗下翻書，脖頸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極淺的印子。浣碧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太好看：“小姐，奴婢去太醫院請溫太醫，太醫院的人說溫太醫最近被調去給王府的王爺們看診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甄嬛翻書的手沒有停：“那就不請了，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浣碧又道：“太醫院的人還說——皇上那邊指了章太醫來給您安胎，說章太醫是皇上身邊的老人，醫術穩妥，往後就由他來替您請平安脈。”
甄嬛的手指在書頁上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皇上指了章太醫來專門照看她的胎，說明皇上是放在心上的。她合上書放在膝上：“那就請章太醫來吧。”
章彌來得很快，搭完脈，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鬆開手，聲音溫和：“娘娘脈象尚穩，只是氣血略有不足。臣開一劑安胎的方子，娘娘按時服用，靜養便好。”
甄嬛點了點頭：“有勞章太醫了。”
章彌提筆寫了方子交給槿汐，揹著藥箱退了出去。
甄嬛靠回榻上，對著銅鏡轉了轉脖頸，左右看了看：“疤快看不出來了，這舒痕膠確實管用。”
浣碧端著茶進來，撇了撇嘴：“小姐，奴婢還是覺得那林答應不靠譜。她以前可是一句好話都沒有，現在天天往碎玉軒跑，不是送藥就是送吃的，就差把自己也打包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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