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站起身,聲音沉穩:“榮妃安氏,誕育三子有功,著晉為貴妃。出月子後,行晉封典禮。”
皇后從人後走上前,笑得端莊,話裡卻藏著針:“皇上,榮妃入宮不到一年,從常在到貴妃,未免太快了些。臣妾怕後宮議論,於榮妃也不利。”
皇帝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太后已經出聲了。
“哀家倒覺得,合適。”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不輕不重,卻壓得滿殿寂靜:“大清開國以來,三胞胎幾時有過?皇上登基前朝不穩,後宮添了三位皇子——這不是祥瑞,什麼是祥瑞?祥瑞之人封貴妃,誰敢議論?”
皇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握著的手緊了緊,又鬆開,垂眼道:“太后娘娘說的是。”
太后轉身往門口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些。走到門邊,她停了一下,沒回頭:“好好養著。”
安陵容的聲音帶著軟軟的哭腔從身後追來:“臣妾謝太后娘娘恩典……謝皇上恩典……”
太醫進來寫脈案。他看完三個孩子,正要落筆,目光忽然掃過穩婆的手。
穩婆正低頭收拾地上的穢物,指甲縫裡露出一絲極淡的褐色粉末。
太醫瞳孔一縮:“慢著。手伸過來。”
穩婆愣住,還是把手伸了過去。太醫用帕子在她指甲縫裡一刮,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
他將帕子遞給另一位太醫,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回太后,”太醫轉向太后,聲音發緊,“穩婆指甲裡的粉末,是能讓人血崩的毒藥。”
殿裡安靜了一瞬。
太后霍然起身,走到穩婆面前。穩婆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誰指使你的?”
“奴婢冤枉……奴婢不知道這是什麼……奴婢只是來接生的……”
皇帝臉色鐵青:“拖下去,審。”
蘇培盛一揮手,兩個太監架住穩婆的胳膊就往外拖。穩婆猛地掙扎,膝蓋磕在地上砰砰響:“冤枉——!奴婢真的是冤枉的!那藥粉奴婢不知道是誰放的——!皇上!太后娘娘——!”
她的尖叫聲一路被拖向廊下,越來越遠,最後“砰”的一聲,像是重門合上,一切歸於死寂。
太后轉回床邊,看了安陵容一眼:“好生養著。哀家會讓人盯著承乾宮的門,一隻蒼蠅也不放進來。”
安陵容點了點頭,淚痕未乾,卻沒有追問,也沒有驚慌,只低頭喝了一口杏兒遞來的溫水。那姿態柔弱得像一朵帶露的花,卻讓太后目光停留了一瞬。
太后又看了眼那三個孩子,轉身走了。皇帝跟出去前,沉聲吩咐蘇培盛:“查。不管查到哪裡,都給朕查清楚。”
門合上了。
安陵容側過頭,看著小床上並排躺著的三團襁褓,睫毛細細,臉紅紅的,小拳頭還攥著。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彎起一個極輕的弧度,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三個都要好好的……”
她閉上眼,終於能睡一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