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這幾日，蟬鳴一天比一天稀了。
甄嬛倚在窗下，手裡捻著一串菩提子。小產養了些日子，氣色總算回來些，只是人瘦了一圈，下頜尖了，反倒添了從前沒有的清冷。
槿汐從外頭進來，手裡捏著張單子，神色有些複雜：“小主，刑部議結了。欣常在的父親——革職，抄家，收押，秋後問斬。”
甄嬛捻珠的手停了一下。
“倒比預想的，留了條活路。”她淡淡道，“秋後問斬，總還隔著幾個月。”
槿汐猶豫道：“小主，欣常在那邊……”
“她那邊，本宮知道。”甄嬛把菩提子擱下，“你且說說，她聽了這信，是什麼光景。”
槿汐垂首：“奴婢使人留意著。欣常在一開始是懵的，後來忽然眼睛亮了，抓著宮女的手直說——“還有幾個月，趕得及”。這會兒已經往承乾宮去了，說是給榮貴妃娘娘謝恩。”
甄嬛輕輕“呵”了一聲。
她想起那日，欣常在被皇上拒了、被皇后譏了，走投無路撞進承乾宮。安陵容那時說什麼來著？——再懷上一胎，皇上看在皇嗣面上，說不定網開一面。
欣常在竟是認了真，把這條命，系在了那句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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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裡，欣常在果然在。
她比上月精神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進門便跪下，規規矩矩給安陵容磕了個頭：“娘娘，嬪妾父親的事下了結——秋後問斬。嬪妾……嬪妾想明白了，趕在秋決前，定能懷上的。”
安陵容半靠在軟枕上，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慈愛：“傻妹妹，急什麼。你這身子才將養好些，急功近利反倒壞事。好生將養著，時日多得是。”
“是。”欣常在眼圈一紅，“嬪妾都聽娘娘的。娘娘說趕得及，嬪妾就安心了。”
安陵容親自扶她起來，拿帕子替她按了按眼角：“去吧，好生用膳，莫要虧了身子。你這胎若成了，本宮自然去皇上跟前替你開口。”
欣常在千恩萬謝地退了。
杏兒送了人回來，低聲道：“娘娘，她倒是實心眼，真當您這句話是救命的稻草。”
安陵容沒答，指尖在肚皮上輕輕敲了兩下，眼底的笑意涼下去。
——秋後問斬。倒還有幾個月。本宮倒要看看，看著你一點點陷入絕望，懷了又能怎麼樣？皇上那樣冷血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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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軒。
甄嬛聽槿汐說完，良久沒言語。
窗外的風捲著一片半黃的梧桐葉，打著旋落下來。她看著那葉子，忽然笑了，笑裡沒有半分暖意。
“槿汐。”她開口，聲音很輕，“你覺得，欣常在這條路，走得通麼？”
槿汐一怔：“奴婢……不敢妄言。榮貴妃娘娘既有法子，許是真能……”
“真能什麼？”甄嬛打斷她，“真能讓她再懷上，再求皇上開恩，把她爹從秋決的刀下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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