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隱隱覺出什麼，輕聲道：“小主……”
“本宮要復寵。”甄嬛盯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不是為情，不是為家族。皇上心裡欠本宮一個死去的孩兒，這份愧疚，就是本宮的刀柄。”
她回身，看向槿汐：“要殺人，先遞枕。本宮得先回到他枕邊去，才夠得著想傷的人。”
槿汐眼眶一熱，福身：“奴婢明白。小主是想……”
“想扳倒華妃、皇后。”甄嬛沒有遮掩，“本宮的孩子去得不明不白，剪秋進過碎玉軒翻找，溫太醫診出麝香浸了兩月——樁樁件件，都指向她。
可沒有恩寵，本宮連靠近她的邊都摸不著。欣姐姐說得對，咱們同病相憐；可本宮比她清醒——結盟是慢的，憑據是虛的，這宮裡唯一的硬通貨，是聖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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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碎玉軒裡有了些不一樣。
甄嬛不再整日歪著。她叫槿汐把壓箱底的衣裙翻出來，挑了件水綠的綾羅，對著光看了半晌，又放下了，另揀了件月白的。“太豔了招人眼，”她淡淡道，“本宮如今不爭那個。”
她把從前會彈的幾支小曲，一支支揀回來，夜裡獨自一人的練習著。浣碧聽見，納悶：“小姐這是做什麼？前些日子還懶得動彈。”
槿汐瞥她一眼，沒答。
甄嬛聽見了，也不惱，只道：“本宮在養精神。養好了，才上得檯面。”
她算準了一件事：中秋家宴，皇帝必到。滿宮的肚子都是他的臉面，他要去看他的“子孫滿堂”。那一日，他總會想起碎玉軒裡這個沒了孩子的嬪妾——想起他欠她的。
她要在那一日，讓他重新看見自己。
夜深，碎玉軒靜了。甄嬛對鏡，慢慢彎起唇角，練一個笑。
那笑三分柔婉，七分鉤子。像從前初入宮時那樣，又不全像——從前是真心討巧，如今是磨亮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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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
杏兒進來回話時，安陵容正由宮女揉著腿。
“娘娘，打聽清楚了。”杏兒低聲道，“莞嬪娘娘這些日子，氣色一日好過一日，還把舊衣裳翻出來揀，夜裡常有練習琴聲。奴婢瞧著，是拾掇自己呢。”
安陵容挑了挑眉：“她還真是做大事的人。”
“還有，”杏兒道，“欣常在今日又去了一趟碎玉軒，好像溫太醫幫助調養的身體。瞧著是鐵了心走娘娘指的那條路了。”
安陵容輕輕笑了一聲，指尖在膝上敲了敲。
“一個要復寵，一個要救命。”她慢悠悠道，“都往本宮手裡鑽。”
杏兒道：“娘娘不惱莞嬪搶風頭？”
“搶什麼風頭。”安陵容靠回引枕，眼底一片平靜，“現在滿宮妃嬪大部分都有孕在身，總要有一個出頭來當靶子。她要復寵，本宮樂見其成——她得了寵，才有牙口去咬人。她咬得越狠，本宮這承乾宮，越安穩。”
她望向窗外。初秋的夜，星子稀，風裡已有涼意。
——你們都忙著掙自己的活路。本宮的兒子，可等不了你們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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