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這日，翊坤宮的門是關死的。
華嬪在殿裡坐不住，來回踱了半日，忽然問頌芝：“今兒個宮裡設宴，怎麼半點動靜都沒有？本宮這翊坤宮，是被人忘了不成？”
頌芝忙道：“娘娘千萬別多心。許是為了小主子——皇上怕宴上人多氣雜、衝撞了娘娘的胎氣，才沒傳娘娘的。奴婢琢磨著，皇上也是擔心您，才不叫您出席的。”
華嬪聽著，臉色卻一點點白下去。
“擔心？”她聲音發顫，“他擔心本宮，就把本宮一個人扔在這冰冷的宮殿裡，連場宴都上不得？他從前……從前何曾這樣待過本宮。”
她猛地攥緊了帕子，眼圈一下紅了：“他是不愛本宮了。他心裡是不是早沒本宮的位置了？”
頌芝嚇得跪下：“娘娘！您千萬別這樣想，皇上他——”
“本宮拼了命懷了他的孩子，他卻把本宮當賊一樣防著。都是甄嬛那個賤人，讓皇上懷疑本宮。頌芝，你說本宮這胎生下來……他是不是就會來了？”
頌芝輕聲的安撫著：“會的，皇上最重視皇嗣了……”
“賤人！”華嬪紅著眼，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賤人！都是些狐媚子，一個兩個都來搶本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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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設在宮中。
各宮主位到得齊整。皇帝落了座，目光先在底下掃了一圈，落在安陵容身上時，停了停，笑了笑：“榮貴妃這身子，倒是越發顯懷了。”
安陵容盈盈起身，柔聲道：“謝皇上記掛。臣妾這幾個姐姐也都有了，今兒個湊在一處，才真叫熱鬧。”
她說著，往兩旁一引。敬妃、惠嬪、麗妃、富察嬪、博爾濟吉特嬪，連同餘貴人、林常在，七個孕肚齊齊起身行禮。滿殿暖融融的，皇帝臉上的笑，是這些日子少有的鬆快。
甄嬛坐在下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綾羅，不張揚，卻襯得人清瘦如畫。她垂著眼，指尖在膝上輕輕叩著節拍。
宴過三巡，皇帝果真問起她：“莞嬪，你身子可大好了？”
甄嬛起身，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回皇上，託皇上的福好多了。只是……每每靜下來，總想起從前在御花園吹簫的時日。那時皇上還說，臣妾的簫聲清越。”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臣妾如今不敢再吹了。怕吹了，驚著皇上，也……也想起不該想起的人。”
皇帝看著她，神色軟了一瞬。
“朕許久沒聽你奏曲了。”他道，“今兒個中秋，你便奏一支罷。”
甄嬛低低應了聲“是”。
她取了簫，立於殿中。起的是一支舊年皇帝誇過的《鳳凰臺上憶吹簫》，哀婉，卻不媚。簫聲起時，滿殿都靜了。
皇帝聽著，眼前恍惚過了許多人——純元、年世蘭、還有眼前這個，為他失了孩子、如今清瘦如紙的莞嬪。
曲終，他親自端了杯酒遞過去：“賞你的。朕……虧欠你。”
甄嬛雙手接過，眼圈微紅，卻只抿了一口，規矩地謝了恩。
安陵容在座上看著，唇角彎了彎。
——復寵的第一槍，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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