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到後，皇后便收了方才那點怒色，捂著臉站在旁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任由欣常在罵她、罵皇帝，都不接招。她打的是“忍辱負重”的牌——
直到欣常在喊出那句話——皇后猛地抬起頭，手從臉上放了下來，整張臉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聲音又尖又厲：“住口！你不準提他的名字！”
她往前邁了一步，像是要衝過去堵住欣常在的嘴，被剪秋從後面死死拉住。她掙了一下沒有掙開，聲音卻越來越尖：“你不配提他！你一個賤婢，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連自己的爹都救不了，你憑什麼提本宮的孩子！”
她說到後面聲音幾乎變了調，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都在發顫，眼眶通紅，那層溫和的面具碎了一地，底下湧出來的東西讓人不敢直視。
“臣妾失儀了。”她說完這句話，退後半步，重新站回了原位，像是剛才那個人不是她。
皇上站在階上，臉色已經鐵青，那雙眼底壓著的東西像是馬上就要炸開，聲音卻壓得很低：“拉下去。欣常在目無王法，口出狂言，打入冷宮。”
皇上又看皇后：“你辦的好事！中宮設宴聽戲，鬧出這等醜事——戲臺松榫，妃嬪流產，中宮還捱了巴掌。你就是這樣給我管理後宮的？”
皇后“撲通”跪下，聲音發顫：“皇上明鑑！臣妾冤枉！那戲臺是內務府搭的，臣妾何曾——臣妾也是險些被傷著！是這賤婢失心瘋，反咬臣妾！”
話音未落，階下一個掃灑的小太監膝行兩步，磕了個頭：“皇上！奴婢這幾日在這院子裡當差，瞧見個翊坤宮的小太監，老在戲臺底下轉悠，神色鬼鬼祟祟的，像在瞧什麼……”
滿院一靜。
皇上眸光沉了沉，對蘇培盛道：“去翊坤宮，把那人帶來問。”
蘇培盛領命去了。不多時，一個翊坤宮的小太監被拖了過來。他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皇上站在階上，聲音不高不低：“你是翊坤宮的？”
小太監伏在地上：“奴、奴才是……”
“戲臺底下的榫頭，是你松的？”皇上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
小太監沒有抬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到了牆角。
蘇培盛在旁邊踢了他一下：“皇上問你話呢！”
小太監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不說？”
皇上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沉了幾分，“傷害皇嗣？你知道是什麼下場？夷三族！你確定要包庇？”
小太監忽然抬起頭，眼圈通紅，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是……是華嬪娘娘……華嬪娘娘說，若不照辦，就把奴才的娘……發賣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說什麼。
皇上站在階上，沒有立刻接話。
小太監又磕了一個頭：“奴才沒想害人，奴才真的沒想害人……華嬪娘娘只說松幾個榫頭，說不會出大事的，說皇后年紀大了，戲臺晃一下嚇一嚇就完了……奴才不知情啊，奴才的娘在她手上，奴才不敢不做……”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替自己爭最後一點活路，又像是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蘇培盛正要再問，小太監忽然頓住了。
他像被什麼念頭掐住了喉嚨，整個人靜了一瞬，然後猛地趴下去，聲音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像是“開恩”又像是“對不住”。然後他咬了舌根，血順著嘴角淌下來，整個人軟軟地歪倒在地上。
殿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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