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章彌，想起自己那一胎沒保住的孩子，想起那些“意外”的滑胎、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你是說……”她聲音發澀，“純元皇后的死，也有蹊蹺？”
槿汐沒有接話，只低下頭，輕輕道：“奴婢不敢妄議先人。奴婢只是覺得，小主您生得像純元皇后，又得皇上愛重——這或許，就是您招禍的根子。”
甄嬛坐在鏡前，望著鏡子裡那張臉，久久沒有說話。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
甄嬛怔怔地坐在鏡前，好半天沒有動。
純元皇后。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她想起皇上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眼神——從前她只當是情深，如今才明白，他看的從來不是她。
她想起那些溫存的話、那些獨一份的恩寵，原以為是真心，原來都是給另一個人的。
她算什麼？一個影子，一個贗品。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往日里，便是裝病避寵受盡冷落，她也咬牙強撐，不肯在人前示弱垂淚。
可此刻渾身泛起刺骨的寒意，由頭頂直沉到腳底。自己機關算盡苦苦相爭，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活在另一個人的影子裡。
她越想越冷，冷著冷著，又覺出幾分荒唐：她這些年，竟活成了別人的影子，自己還渾然不知。
忽然，她想到了父親。
那個從小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父親。
他那樣費心栽培她，為她請最好的嬤嬤，教她儀態、音律、規矩——是因為疼她，還是……因為他早知道，她這張臉像純元？
她記得嬤嬤教她行禮時下巴要抬多高，記得教她撫琴時指尖要懸幾分，記得那些年復一年、不曾懈怠的嚴苛。
她從前只當是世家小姐該有的教養，如今再想，分明是照著另一個人的模子，一筆一筆地描她。
父親……他知道麼？他送她入宮，是不是早就存了這份心思？
甄嬛的心，亂成一團。
她想恨，可父親此刻正戴著枷鎖，走在去寧古塔的路上——她怎麼恨得起來？可若不恨，她心裡又堵得慌，像吞了一塊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坐在鏡前，哭了很久。哭到眼淚乾了，聲音啞了，鏡中那張臉被淚水衝得花亂。
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伸手，用袖子一點一點擦乾臉上的淚，抬起頭，重新看著鏡中那張臉。
一半像純元，一半像她自己。甄嬛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張陌生人的臉。
然後她笑了。很輕，很短，眼底沒有溫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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