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捻著佛珠，慢慢點了點頭：“莞嬪那邊呢？”
“莞嬪娘娘請了太醫，說是急怒攻心，胎象不穩，如今正養著呢。”
“急怒攻心……”皇后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是該好好養著。她懷著皇嗣，可不能出什麼差錯。”
剪秋上前半步，語聲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急切：“娘娘，甄遠道這一倒，莞嬪可就是孤掌難鳴了。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咱們是否……順勢行事？”
皇后抬起眼皮看她，輕輕搖頭：“不必妄動。甄家一案風起倉促，皇上心中本就存疑，此刻貿然出手，只會引火燒身。”
剪秋會意，低了頭：“是，是奴婢失言。”
皇后又捻了幾顆佛珠，忽然道：“剪秋，趙御史參甄遠道那件事，你可知情？”
剪秋一愣：“娘娘，那不是……”
“不是本宮下的令。”
皇后打斷她，聲音還是溫的，眼底卻泛起一絲涼意，“本宮只是在想，究竟是他自己揣摩聖意、私自上奏，還是……有人暗中借了本宮的名頭，替旁人做事？”
剪秋瞬間醒悟，神色凝重：“娘娘是說，有人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皇后把佛珠放回腕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這宮裡，能借烏拉那拉家的名做事的人，本宮倒想看看，是誰有這樣的膽子。”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去查。別聲張。”
剪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碎玉軒這邊，不過半日，便有人上門來了。
“喲，莞嬪娘娘這碎玉軒，怎麼冷清成這樣了？”
人未到，聲先到。
餘貴人穿一身水紅的旗裝，搖著一柄團扇，一步三搖地邁進門來，身後只跟著一個小宮女。
甄嬛正靠在榻上歇著，聽見這話，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餘貴人在她面前站定，也不行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嘖嘖兩聲：“嘖嘖嘖，這才幾日不見，娘娘怎麼就憔悴成這副模樣了？要我說啊，這人哪，可不能沒了靠山。”
甄嬛看著她：“餘貴人今日怎麼有閒，到我這碎玉軒來了？”
“來瞧瞧娘娘啊。”
餘貴人笑得得意，“聽說甄大人流放寧古塔了？那可是千里冰封的地界，凍死個人哪。還有那位浣碧姑娘——哎喲，原來是個小姐，可惜了，好好的小姐不當，非要裝丫鬟，如今倒好，跟著一塊兒流放去了。”
她說著，拿團扇掩了掩嘴：“娘娘您說，這是不是就叫——自找的？”
甄嬛的臉色，白了一瞬，卻又很快平復下來，淡淡道：“我父親的事，自有國法論斷。倒是餘貴人，從前在御前伺候，應當最懂規矩——怎麼進了碎玉軒，連禮都不會行了？”
餘貴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想起自己的位份確實低甄嬛一截，到底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臣妾給莞嬪娘娘請安。”
“起吧。”甄嬛看著她，“餘貴人方才說的話，本宮記下了。只是本宮也勸你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站在高處笑話人的，來日未必還站在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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