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內殿，門窗緊閉。
皇后被剪秋架回來時，人已經昏了過去。太醫趕來，紮了針，又灌了安神湯，守了快一個時辰，皇后才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怔怔地望著帳頂，好半晌沒有動。
“……安陵容呢？”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她走了？”
剪秋跪在榻邊，小心翼翼地回：“回娘娘，皇貴妃……回承乾宮了。”
皇后沒接話。
她望著帳頂，眼前卻一遍遍回放著方才那一幕——安陵容笑盈盈地，把一枚玉佩託在掌心。她認得，她一眼就認得。那是弘暉佩戴的那枚玉佩。
皇后猛地坐了起來，胸口一陣發緊，幾乎喘不上氣。
“她哪來的玉佩？！”
她的聲音尖利得不像自己：“弘暉的玉佩，明明隨著他入了梓宮！本宮親眼看著下葬的！安陵容從哪裡得來的？！”
剪秋急聲道：“娘娘，您先別動氣——”
“本宮如何不動氣？！”
皇后一把揮開她，胸膛劇烈起伏，
“她一個深宮妃嬪，怎麼會知道大阿哥的安葬之地？！那是皇陵！有內務府把守，有欽天監封土，連本宮要去看一眼都得層層請旨——她安陵容，是怎麼拿到那枚玉佩的？！”
她越說越抖，聲音裡漸漸染上一層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懼：
“她是不是……早就盯著弘暉了？——她這是要做什麼？她是想讓本宮夜夜都不得安生嗎？！”
“啪”的一聲。
皇后抓起榻邊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她瘋了！”
皇后嘶聲道，“她不怕本宮告訴皇上嗎？！本宮是皇后！她一個妃嬪，敢挖本宮兒子的墳——本宮告訴皇上，皇上還能不治她的罪？！”
她說著，又抓起枕邊的玉枕，狠狠砸向門框，砸得“咚”的一聲悶響：“她安陵容，居然敢去挖本宮兒子的墳！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殿裡能砸的，都被她砸了個乾淨。一地碎瓷，滿目狼藉。
皇后站在那堆狼藉中間，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她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又啞又空，在空蕩蕩的殿裡撞來撞去，越笑越大聲。笑著笑著，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弘暉……”她踉蹌兩步，伸手抓向空處，聲音又尖又啞，“弘暉，娘對不起你！有人想把你從地底下挖出來！有人拿你貼身戴的東西，來戳你孃的心窩子！”
她喊得渾身都在抖，“你躺在地下，冷不冷？疼不疼啊——”
她喊了兩聲，忽然又哭又笑：“娘連你最後一點念想都護不住……弘暉，你怨不怨娘？你怨不怨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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