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慶殿那包藥渣,是寶鵲第三日帶回來的。
杏兒在燈下攤開油紙包,拿銀籤子撥了撥,眉頭便皺起來:
“娘娘,這渣子裡當歸、黃芪倒是有,可量不對……倒像是配著清養氣的方子煎的,不像大病之人的藥。”
安陵容正給孩子掖被角,聞言沒回頭:“你是說,她那些“纏綿病榻”,是喝這個喝出來的?”
“這方子養人,可不養病。”
杏兒道,“真病得起不來床的人,喝這個早沒命了。”
安陵容把被角掖好,轉身。
她臉上那點溫軟一分沒少,眼底卻涼下去一寸:“明日請太醫院的人來,給本宮請平安脈。”
第二日,太醫來了,躬身立在簾外。
安陵容翻著一冊醫書,慢悠悠開口:“本宮近日看醫書,見“紅花”一味有些拿不準,想請太醫賜教——這藥若進了人的身子,能叫人常年臥病不起麼?”
太醫怔了怔,拱手道:“回娘娘,紅花活血通經,產後化瘀、調經止痛是常用的。唯妊娠者忌用,若用量過大……可致墮胎,於子嗣有礙。
可說到底,它是通瘀的藥,不是致病的毒。娘娘問常年臥床——恕微臣直言,一碗紅花下去,斷不至叫人纏綿病榻數年。便是傷得重些,將養個一年半載,也該緩過來了。”
安陵容“嗯”了一聲,臉上露出點恍然大悟的乖巧模樣:
“原來如此,本宮受教了。”
太醫聽後諾諾退下。
簾子落下,安陵容臉上那點笑也落了下來。
杏兒上前:“娘娘,可有什麼打算?”
“找個面生太監,去翊坤宮傳句話就回,切勿留下把柄。”
安陵容聲音輕軟:“你只說,當年那碗紅花,不過斷人子嗣,不至於令端妃常年臥病不起。華妃娘娘一聽便懂。”
杏兒應了,轉身去了。
翊坤宮裡,華妃正坐在廊下,看乳母抱著小公主哄。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愛,吃飽了正打奶嗝。
華妃伸手去逗她下巴,她便咯咯笑起來。華妃也笑——她從前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如今眼裡多了這麼個小東西,日子反倒有了幾分實落。
頌芝從外頭進來,臉上帶著點猶疑,湊到她耳邊壓著聲:“娘娘,方才門口一個面生的太監,塞了句話就走,奴婢連個影兒都沒追著。”
華妃逗孩子的手沒停:“說什麼了?”
“說……”頌芝道,“說端妃娘娘是裝病,裝了好些年了。還說什麼那碗紅花,至多叫人斷了子嗣,斷不至叫人纏綿病榻下不來床,請娘娘自個兒掂量。”
華妃的手指,頓在孩子下巴上。
她慢慢收回手,臉上的笑一寸一寸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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