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福爾泰就揣著兩包點心進了宮門。
皇上昨兒個傍晚忽然傳旨讓他今日進宮，點名要見他，還特意囑咐帶些宮外的新鮮點心。爾泰接到口諭的時候正趴在書案上打瞌睡，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他在京城住了二十年，進宮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更別提單獨被皇上召見了。福倫在旁邊捋著鬍子叮囑了一籮筐的規矩，他一句沒記住，光顧著緊張去了。
此刻走在宮道上，手心全是汗。
轉過一道迴廊，迎面碰上了永琪。永琪正從自己宮殿方向過來，昨夜裡大約沒睡好，眼底有些發青，看見爾泰先是一愣：“爾泰？你怎麼進宮了？”
爾泰抱了抱點心包，咧嘴笑了笑：“皇上召我來的，也不知道什麼事。五阿哥早。”
永琪“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懷裡的點心包上，眉頭微微動了動：“你帶的什麼？”
“宮外頭新出的棗泥酥和杏仁餅，皇上特意囑咐讓帶的。”爾泰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五阿哥，皇上最近心情如何？我這一大早被召進來，心裡七上八下的。”
永琪沉默了一瞬，想起昨兒個父皇在御書房裡說的那番話，又想起自己在漱芳齋落荒而逃的狼狽。他張了張嘴，想說“你見了父皇就知道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拍了拍爾泰的肩膀：“父皇心情不錯，你去了就知道了。別緊張。”
“嗻。”爾泰應了一聲，衝永琪拱了拱手，抱著點心包繼續往御書房的方向去了。
永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父皇召爾泰進宮做什麼？還特意囑咐帶點心？他想起父皇昨兒個那句“只可以把她當成妹妹”，又想起方才爾泰懷裡那兩包點心，心裡隱約飄過一絲什麼，快得沒抓住就散了。他甩了甩頭，轉身往自己宮裡走了。
御書房裡，乾隆正端著茶等爾泰。
“臣福爾泰，參見皇上。”爾泰跪下去，磕頭磕得結結實實。
乾隆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心裡暗暗點了點頭。這小子生得周正，眉眼舒朗，雖沒有永琪那般貴氣，但勝在一股子敦厚的踏實勁兒。跪在那兒老老實實的，一看就沒那麼多心眼子。
“起來吧，把點心帶上，隨朕去漱芳齋看看兩個丫頭。”乾隆站起身，負手往外走，步子輕快。
爾泰忙不迭爬起來，抱著點心包跟在後面，一頭霧水。他本以為自己要在御書房裡被盤問功課學問，結果屁股還沒挨著凳子呢就被皇上帶著往別處去了。漱芳齋？兩個丫頭？他只知道昨兒個宮裡多了兩位格格，一名還珠一個名明珠，旁的什麼都不知道。
“皇上，”爾泰快走幾步跟上，小心翼翼地問，“臣去漱芳齋……是去給兩位格格請安？”
“嗯。”乾隆頭也不回地走著，嘴角卻彎了彎，“今兒個你只管跟著朕，見了她們，該說什麼說什麼，不用太拘束。尤其那位還珠格格——”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她愛吃零嘴，你帶的那些點心，正好。”
爾泰稀裡糊塗地應著，跟在乾隆身後拐過一道又一道宮門。前面漱芳齋的院牆已經能看見了，隱約傳來女子說話的聲音，脆生生的，一個高一個低，像兩隻百靈鳥在枝頭對唱。
爾泰忽然有點緊張了。
他把懷裡的點心包攏了攏，深吸了一口氣。皇上走在前面，背影高大從容，他看不見乾隆臉上那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只聽見皇上丟過來一句話——
“進了院子別拘謹，那丫頭膽子小，你一緊張她也跟著緊張了。”
爾泰愣住了。皇上說的“那丫頭”是誰？膽子小？他正想著，漱芳齋的門已經推開了。院裡的葡萄架下坐著兩個姑娘，一個溫溫柔柔地低頭繡花，另一個赤著腳盤在石凳上正在啃蘋果，腮幫子鼓著，聽見門響扭過頭來，一雙黑亮的眼睛正正撞上了他的目光。
爾泰手裡的點心包差點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