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劍接到傳旨的時候，正在校場上教新來的侍衛拉弓。
傳旨的小太監徑直走到他面前，尖著嗓子說了句“肖侍衛，皇上召您去御書房”。肖劍把弓遞給旁邊的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跟著走了。他如今已是御前三等侍衛，進宮兩個多月，平日能見到皇上的機會不多，被單獨召見更是頭一回。他一邊走一邊想，大約是為了方家翻案的事。前幾日大理寺那邊遞了訊息，說當年偽造證詞的證人找到了一個，案子有了進展。他心裡一直惦記著，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父親的名聲終於要清白了。
御書房到了。小太監推開門，肖劍跨進去，垂著眼跪下行禮：“臣肖劍，參見皇上。”
乾隆坐在御案後面，放下手裡的硃筆，看著跪在下面的人。兩個多月前肖劍剛進宮時那股子風霜氣已經褪了不少，眉眼間舒展了些，跪姿也穩當了。唯一沒變的是他腰間衣襟底下那塊微微凸起的輪廓——他隨身帶著的那枚玉佩，從不離身。
“起來吧。”乾隆說，“大理寺的案卷你看了？”
肖劍站起身，眼裡微微亮了一下：“臣看了。多謝皇上為方家翻案。臣父親的冤屈若能洗清，臣……臣這輩子都記得皇上的恩德。”
乾隆擺了擺手，示意他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肖劍猶豫了一瞬，還是坐下了，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上。乾隆看著他，沉吟了片刻，開口時語氣放得比方才輕了些：“朕今日叫你來，還有一件事要問你。你進宮這些日子，可曾見過還珠格格？”
肖劍微微一愣：“臣……臣遠遠見過幾次。還珠格格常在御花園裡跑，笑聲很大，臣路過時遠遠看見過。但臣沒有上前說過話。”
乾隆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告訴肖劍小燕子是他妹妹的事——那丫頭還不知道自己有個哥哥，若突然見了面，怕她受不住。他得先慢慢跟小燕子提，讓她有個準備。“往後若見了，可以多說幾句話。”乾隆說，“她還珠格格性子活潑，人不壞，你跟她處一處就知道了。”
肖劍雖然心裡有些納悶，但還是應了聲“是”。他沒有多想，只當是皇上隨口囑咐的客氣話。乾隆看著他坦然的神色，又開口說第二件事：“還有晴兒。朕聽太后說，你最近常在御花園遇見她？”
肖劍的耳朵“騰”地紅了。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蹭了一下：“臣……臣輪值的時候路過御花園，晴格格在廊下賞花，臣遠遠看見，就……就繞道走了。”
“為什麼繞道？”
“臣怕衝撞了格格。”
乾隆彎了彎嘴角：“她不怕你衝撞。太后說晴兒近來心情好，時常一個人去御花園裡走。你若遇見了，打個招呼也無妨，不必躲。”
肖劍的耳根更紅了，應了一聲“是”。他在心裡把皇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讓他多跟還珠格格說話，又讓他見了晴格格不必躲。他沒想明白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只當皇上是體恤他孤身一人進宮當差，想讓他多認識幾個人。
乾隆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和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的手，沒有再說什麼。方家的案子會查清楚的，晴兒的婚事也會慢慢來的，至於小燕子——那丫頭遲早要知道她還有個哥哥。他得挑個合適的時機，先跟小燕子說，再讓兄妹兩個見面。不能急，急了怕她受不住。
“行了，你去吧。”乾隆擺了擺手，“校場上還有人在等你。”
肖劍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乾隆一眼。他想說一句關於妹妹的話——他進宮這些日子也暗地裡打聽過，可始終沒有線索。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該麻煩皇上，便只彎了彎腰，推門出去了。
乾隆獨自坐在御書房裡，看著門合上，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沿著宮道漸漸遠了。他把手伸進袖中，摸到那枚被磨得溫潤的舊玉——那是上一世小燕子落在御案上的，他留了下來。玉的邊角缺了一小塊，摸上去扎手，像他心裡那件還沒做完的事。
他得找個機會，把這塊玉還給它的主人。也得找個機會，讓肖劍知道他找了這麼多年的妹妹，就在這宮牆之內、御花園裡跑著笑著、活蹦亂跳地過著日子。那兄妹倆相認的畫面，他在心裡勾畫過許多回了。大約會哭成一團吧。上一世欠他們方家的，他一點一點還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