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昭熠走到一旁，從一個藤編的小盒子裡取出兩雙洗乾淨的竹筷，遞給她一雙。
雲嬌兮接過筷子，把面桶裡的調料包撕開，一樣一樣地撒在麵餅上。
醬料包、粉料包、脫水蔬菜包，每一包都撕得極其認真，最後還拿起那根雞肉腸，在千昭熠驚訝的目光中，徒手掰成了兩半，放進面桶裡。
“為什麼要放這個？”
“這叫雞肉腸，泡麵的絕配。”
雲嬌兮頭也不抬地說：“不放腸的泡麵，就像沒有魂環的魂師，能吃，但沒靈魂。”
千昭熠被這個比喻弄得微微一愣，隨即低聲笑了起來。
那個笑聲和平時不同，很輕很短，從胸腔裡溢位來，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鬆。
雲嬌兮把兩桶面都放好料，然後小心地提起水壺，壺嘴對準面桶，緩緩地倒了下去。
滾燙的水流澆在麵餅上，熱氣“譁”地一下蒸騰而起，裹著紅燒牛肉濃郁霸道的香氣，像一枚無形的炸彈，在熠光殿的正堂裡轟然炸開。
“好香！”
雲嬌兮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一隻餓了三天的小狼，眼睛都綠了。
千昭熠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他上一次被那碗炒年糕辣得眼淚汪汪的記憶還歷歷在目，對這種香氣霸道的東西本能地有些警惕。
“別怕，這次不辣。”
雲嬌兮瞥了他一眼，用筷子把蓋子壓好，老神在在地說：“紅燒牛肉味，鹹香口味，連一點辣椒都沒放。”
千昭熠半信半疑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面前那桶正在往外冒熱氣的泡麵上。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
雲嬌兮盤腿坐在矮几前，雙手託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桶，嘴裡唸唸有詞：“再等一小會兒，再等一小會兒……”
千昭熠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她的雙馬尾垂在胸前，髮尾微微卷曲，隨著她身體的晃動輕輕掃過衣襟。
她盯著面桶的表情專注得像是千道流在聖殿裡盯著天使神像，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熱氣從泡麵桶裡升起來，撲在她臉上，讓她的睫毛上沾了一層細細的水霧。
他忽然覺得，這個六歲的小丫頭，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是供奉殿裡那些戰戰兢兢的侍從，不是武魂殿裡那些勾心鬥角的魂師，不是他隔著結界看到的、那些為了權勢和力量不擇手段的人。
她像一顆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小芽，吵吵鬧鬧地長在他這間死氣沉沉的大殿裡，帶來了很多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的東西。
面好了。
雲嬌兮掀開蓋子的一瞬間，濃郁的香氣再次翻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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